他将军报放下,站起来。
“都出去。”
众将愣住了。
“将军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王雄诞的声音不高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定,“刘基,你去盯着江边的渡船,今晚务必把后卫的药材全部运过江。赵达,你去辎重营清点箭矢,明天一早报给我。陆思远留下。”
众将互相看了一眼,不敢再多说,鱼贯而出。帐中只剩王雄诞和陆思远两人。
“思远。”王雄诞走到舆图前,“你方才没有说话,你怎么看?”
“将军,属下在想一个数字。”陆思远伸出一根手指,“野猪岭。一千五百蒙舍兵。我们用了三千浪穹兵加两千大昭精骑,两倍半的兵力。赢了,但伤了六百。其中重伤了两百,战马折了一百二十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太和城是蒙舍的都城。皮逻阁经营了十几年。城防有多坚固,我们还没有亲眼见过。但可以肯定的是——城里不会只有一千五百兵。蒙舍的主力,至少还有一万人。”
他转向王雄诞。
“将军,如果我们没有越析的帮助,单凭我们两万中军加上三浪的兵力,攻太和城,伤亡会是多少?如果于赠倒向皮逻阁,他那八千精兵从东翼杀出来,我们的侧翼,能不能顶住?”
陆思远继续说下去:“于赠的条件很苛刻。太和城给他,等于在云南又养了一个强藩。可眼下,我们最需要的不是战后怎么分地,是战前怎么破城。先拿下太和城,先灭了蒙舍,战后的事情——战后再说。”
王雄诞终于开口了。
“思远,你说的这些,我都明白。可你想过没有——今日我们答应了于赠,战后他就拿着我们的承诺来要地。到时候给,是养虎为患。不给,是出尔反尔。大昭在云南的信用,就全毁了。”
陆思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将军,那我们就得想一个办法——给一个让他觉得是‘答应’,实际上又不是答应的答复。”
王雄诞望着舆图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。
“你下去吧,让我一个人想想。”
陆思远躬身退出。
王雄诞独自站在舆图前,从天黑站到了深夜。
亲兵两次进来添灯油,都看见他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——双手负在身后,面朝舆图,一动不动。
第二次进来时,案上的晚饭已经凉透了,亲兵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将军,晚膳凉了,要不要热一热?”
王雄诞摆了摆手。
亲兵不敢再问,退了出去。
舆图上,六诏的疆域被用六种颜色的矿石粉画了出来。
赤色的蒙舍在最中央,洱海西岸,苍山脚下。
绿色的越析,洱海东岸,宾川一带。
蓝色的浪穹、白色的邆赕、黄色的施浪,在洱海北岸。
黑色的爨氏,在更东面的滇池。
如果不答应于赠,越析很可能按兵不动,甚至倒向皮逻阁。
八千越析精兵从洱海东翼杀出来,大昭军的侧翼将完全暴露。
加上皮逻阁在太和城的蒙舍主力,两面夹击——这场仗就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,是能不能活着退回金沙江的问题。
如果答应于赠——太和城给他,蒙舍州给他。
他拿到了云南最肥的一块土地,等于把半个洱海都攥在了手里。
战后,他就是云南最强大的诏主。
再过十年二十年,谁敢说他不会成为第二个皮逻阁?
王雄诞的手指在舆图上反复划过,每一条路都是荆棘丛生。
三更的更鼓从营外传来,沉闷而悠长。
“一步错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步步错。”
然后又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。
“可若不答应——连错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他走到案前坐下,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,磨墨。
笔蘸满了墨,悬在帛书上方,悬了很久。
然后他落笔。
他先写了一句客套话,感谢于赠派遣使者前来的诚意,然后话锋一转。
“灭蒙舍后,论功行赏。越析之功,当得厚报。太和城为六诏中枢,诸部所系,战后可共商管辖。蒙舍故地,自当有越析一份。望于诏主以大局为重,速起精兵,与王师会合,共破太和。”
写到这里,他搁下笔,把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。
每一个字都是想了又想才落笔的。
“共商管辖”——这四个字,是整封信的魂。
于赠要太和城,他没有说给,也没有说不给。
他说的是:战后,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。
一起商量的意思,就是最后的决定权不在越析,也不在大昭,而在“共商”。
什么是共商?共商就是——到时候再说。
这是政客的手段,不是将军的手段。
他从军这么多年,从来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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