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。
享乐公府的院子里,还残留着昨夜的腥气。
青石板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,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尸体已经被抬走,但地上的血印还在,像一张张沉默的嘴。
李秀宁站在廊下,望着那些血迹,面色苍白。
昨夜的事,像一场噩梦。
管家的背叛,护院的刺杀,万氏倒在血泊中,沈宏满身是血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转身向李渊的卧房走去。
卧房里,药味很浓。
炉子上的药早就煎干了,药渣糊在罐底,焦黑一片。
李渊躺在榻上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。
他一夜没睡,听了一夜的喊杀声、惨叫声、脚步声。
他听到了管家的嘶吼,听到了刀剑碰撞的声音。
他知道,出事了。
门被推开。
李秀宁走进来,站在榻边,没有说话。
李渊睁开眼,看着她。
“昨晚……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破旧的风箱。
李秀宁跪下来,握住他的手。
“父亲,管家李福,带着几个护院,要杀陛下。失败了,李福被杀了,万氏受了重伤。”
李渊的手猛地一颤。
他的眼睛瞪大了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他的脸从蜡黄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青紫。
“李福……李福要杀皇帝?”
李秀宁点头:“是,他已经死了。”
李渊闭上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的手攥着被角,青筋暴起。
过了很久,他睁开眼,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。
“李福……你跟了我三十年……你怎么这么糊涂……”他喃喃着,“你……你误我啊……”
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了腰。
李秀宁扶住他,给他拍背。
咳了好久,他才直起身。
面色更差了,嘴唇发紫。
“父亲,您别急,陛下没有怪罪李家。他说了,这是李福自己的事,与李家无关。”
李渊摇了摇头。
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:“无关?怎么无关?他是我的管家,他杀皇帝,就是李家杀皇帝。陛下不怪罪,是看在你的面子上。可我心里清楚,这笔账,他记着呢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万氏……万氏伤得重不重?”
李秀宁低下头:“重,郎中说了,命能保住,但以后不能生育了。”
李渊闭上眼睛,泪水又流了下来。
“她是我的女人,跟了我这么多年。我……我对不起她……”
他忽然坐起来,抓住李秀宁的手。
“秀宁,你替我跟陛下说,万氏的事,是李家对不起她。求陛下善待她,给她一个安身之处。我死了,也能闭眼了。”
李秀宁点头:“父亲放心,女儿会的。”
李渊松开手,靠在枕头上。
忽然,他猛地坐起来,一口鲜血喷出。
血溅在被子上,溅在帐子上,溅在李秀宁的衣襟上。
他的身体晃了晃,缓缓倒下,眼睛还睁着,望着帐顶。
“父亲!父亲!”李秀宁扑上去,抱住他,声嘶力竭地喊着。
李渊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,最后,定格在某个方向。
那是管家逃跑的方向,也是他心中永远过不去的坎。
“你……你误我……”
这是他最后的话。
没有对李秀宁的嘱托,没有对幼子的牵挂,只有对管家的埋怨。
李秀宁抱着他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身边的侍女跪了一地,哭声四起。
天亮后,沈宏来了。
他站在卧房门口,看着躺在榻上的李渊。
老人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面色平静了许多,像睡着了一样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不会再醒了。
沈宏沉默了片刻,对身后的内侍说:“传旨——享乐公李渊薨逝,以公爵之礼厚葬。辍朝三日,以示哀悼。赐谥号‘恭’。礼部拟丧仪,太常寺办祭礼。”
内侍跪地领命,退了出去。
李秀宁跪在榻边,抬起头,看着沈宏。
她的眼睛红肿,脸上还有泪痕。
“陛下,臣妾父亲的后事,臣妾想亲自操办。”
沈宏看着她:“你的兄弟们还小,你是李家的女儿,该你出面。朕信你。”
李秀宁叩首:“臣妾谢陛下。”
丧事办得很隆重。
灵堂设在正厅,白幡飘飘,挽联高悬。
棺椁是上好的金丝楠木,漆得乌黑发亮。
李渊穿着公爵的朝服,头戴金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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