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堡城。
天还没亮,雾气很重。
石堡城头的旗帜湿透了,沉甸甸地垂着。
风从山谷里灌上来,带着雪山的寒气。
李靖站在城楼最高处,望着东方。
那里,天边开始泛白。
赤岭的轮廓渐渐清晰,像一条卧着的巨龙。
今天是祭天的日子。
城下的校场上,五万大军列阵已毕。
黑压压一片,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山脚下。
甲胄在晨雾中泛着暗沉的光,长槊如林,旌旗如海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。
只有风,偶尔吹动旗帜,发出扑扑的声响。
裴行俨站在阵前,一身玄甲,腰悬长刀。
身后是诸将——罗成、慕容鹰、阿史那思摩,一个个面色肃穆。
城头,司仪官高唱:“吉时已到——”
李靖转过身,从城楼走下。
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踏在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盔缨在风中飘动,披风猎猎作响。
他走到城门口,站定。
身后,亲兵捧着香案、祭文、酒爵,鱼贯而出。
香案摆在城门外,面向东方。
案上供着三牲——牛头、羊头、猪头,鲜血淋漓。
香炉里插着三炷香,青烟袅袅。
李靖接过祭文,展开,双手高举过头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借着山谷的回声,传得很远。
“维昭武六年九月二十五日,大昭逻些道行军大总管李靖,谨以三牲之礼,祭告皇天后土——”
三万将士肃立,鸦雀无声。
“悉补野不臣,勾结逆党,犯我边境,扰我藩属。陛下震怒,命某率师西征。今石堡已克,门户洞开。三军将士,效命疆场,誓灭此贼,以靖边陲。皇天后土,尚飨!”
祭文念完,李靖将纸帛投入火盆。火苗窜起,纸灰飞扬。
他端起酒爵,高举过头,然后洒在地上。酒渗进泥土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三军听令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,如雷贯耳。
“在!”三万人齐声应诺,声震云霄。
李靖拔刀,刀锋指向西方。那里是赤岭的方向,是柏海的方向,是逻些的方向。
“大昭的旗帜,要插上逻些城头!”
三万人齐声高呼:“大昭万岁!大昭万岁!大昭万岁!”
呼声在山谷中回荡,久久不息。
城头的赤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同一时刻,逻些。
朗日松赞一夜没睡。
败报是半夜到的。
送信的人是从石堡城逃出来的溃兵,浑身是伤,甲胄上插着两支箭。
他跪在殿中,声音沙哑:“大王……石堡城……破了。”
朗日松赞猛地站起来:“论钦陵呢?”
“论钦陵将军……降了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朗日松赞的面色从铁青变成惨白,又从惨白变成灰败。
他缓缓坐回王座,手撑着额头,一动不动。
大臣们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下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溃兵被扶下去,殿中只剩下朗日松赞一个人。
他坐了很久,然后猛地站起来,一把掀翻面前的案几。
酒壶、茶杯、果盘,哗啦啦摔了一地。
他拔出刀,对着柱子乱砍,一刀,两刀,三刀。
木屑飞溅,柱子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刀痕。
“李靖——!”他嘶吼着,声音凄厉。
殿外,侍臣们跪了一地,瑟瑟发抖,没有人敢进去。
过了很久,殿中安静下来。
朗日松赞走出来,面色已经恢复平静,只是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召集诸部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告诉苏毗、羊同、白兰、党项——大昭已经打进来了。再不联手,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。”
午后,石堡城。
祭天大典结束,三军开拔在即。
大帐中,李靖站在舆图前。
舆图上标注着三条红线——中路、东路、西路。
裴行俨站在左侧,罗成站在右侧,阿史那思摩站在下首。
三人都已披甲,刀剑在身。
李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:“裴行俨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率中路,出赤岭,直捣柏海。过了柏海,就是乌海。乌海沼泽,小心行军。”
裴行俨抱拳:“末将明白。”
李靖的手指移向东南:“罗成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率东路,出石堡,经白兰入苏毗。苏毗女王还在观望,你到了,她就该做决定了。”李靖顿了顿,“记住,能劝降就劝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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