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济,泗沘城。
春寒料峭,细雨霏霏。
泗沘城的街道上积水成洼,行人稀少,偶尔有几个披着蓑衣的百姓匆匆走过,面色灰败。
城头的旗帜被雨水打湿,沉甸甸地垂着,像垂死之人无力抬起的眼皮。
王宫中,气氛比外面的阴雨天还要压抑。
百济国王扶余璋坐在御座上,面色铁青,双手攥着扶手,指节发白。
案上堆着一叠战报,每一封都是噩耗。
他看了几封,便再也看不下去,将最后一份摔在地上。
“又丢了三城!金庾信是长了翅膀吗?”
殿中群臣噤若寒蝉,无人敢应。
扶余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,声音沙哑:“说话!都哑巴了?”
一个老臣颤巍巍地出列,是太傅解氏。
“大王,新罗军势如破竹,金庾信用兵如神。我军连战连败,士气低落。不如……迁都以避锋芒,退守南方沿海,再图后举。”
“迁都?”另一个大臣冷笑,正是大将鬼室福信,“迁都就能挡住新罗?金庾信要的是百济的国,不是百济的城。你退一步,他追十里。迁到海边,还能往哪迁?跳海吗?”
解氏脸色涨红:“鬼室将军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老夫是为了百济的存亡着想!”
“存亡?”鬼室福信拍案而起,“存亡是打出来的,不是逃出来的!给我三万精兵,我亲自去会会金庾信!”
扶余璋抬手,制止两人争吵。
“别吵了。”他揉着太阳穴,声音疲惫,“新罗已连克七城,兵锋直指泗沘。金庾信麾下号称五万,咱们能打的兵不到三万。这仗,怎么打?”
殿中再次陷入死寂。
鬼室福信咬着牙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他知道,硬拼确实没有胜算。
可不拼,等死吗?
一个年轻的文官忽然开口:“大王,何不求援?”
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那是礼部侍郎朴文进,三十出头,面容清瘦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求援?向谁求?”扶余璋问。
朴文进道:“平壤。大昭乐浪都督徐世绩,手握精兵数万,水师战舰数百。若他肯出兵,新罗不足为惧。”
殿中议论声起。
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,有人面露犹豫。
鬼室福信沉声道:“徐世绩会帮咱们?新罗也是大昭的藩属,他帮哪边都不好交代。况且,他要是出兵,岂不是要卷入两国之争?大昭向来不插手他国国政。”
朴文进道:“正因为不插手,才要请他出面。不是请他出兵打仗,是请他主持公道。新罗吞我疆土,杀我百姓,这是明摆着的侵略。徐都督若肯居中调停,哪怕只是说一句话,新罗也不敢再放肆。”
扶余璋沉吟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派使者去平壤。朴文进,你亲自去。”
朴文进跪地叩首:“臣必不负大王所托。”
平壤,乐浪都督府。
朴文进跪在都督府门前,已经跪了两个时辰。
他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早已破了皮,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,滴在地上,触目惊心。
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跪成一排,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。
都督府的大门紧闭,门口的卫兵面无表情,像两尊石像。
春雨绵绵,打湿了朴文进的衣服,寒意透骨,他却一动不动。
“徐都督!新罗不仁,吞我百济疆土,杀我百济百姓!求都督出兵,主持公道!”他的声音嘶哑,在雨中飘散。
府门内,徐世绩端坐堂上,手中捧着一卷书,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。
尉迟恭站在他身边,忍不住道:“徐帅,那使者跪了两个时辰了,额头都磕破了。要不要见见?”
徐世绩翻了一页书,头也不抬:“急什么?让他跪着。”
尉迟恭挠挠头,不再说话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朴文进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的额头磕在石板上,一下又一下,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在青石上洇开一片暗红。
“求徐都督……主持公道……”
徐世绩终于放下书,看了一眼门外:“让他进来。”
朴文进被搀进大堂,浑身湿透,面色惨白。
他跪在堂下,叩首再拜,声音沙哑:“百济使臣朴文进,叩见徐都督。”
徐世绩端坐上首,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“朴使臣远道而来,所为何事?”
朴文进抬起头,眼中含泪:“徐都督,新罗大将金庾信连克我百济七城,兵锋直指国都泗沘。我王恳请都督出面,主持公道,制止新罗的侵略行径。”
徐世绩看着他,淡淡道:“新罗与百济,皆为大昭藩属。两国纷争,大昭素不插手。朴使臣请回吧。”
朴文进叩首,额头触地,声音发颤:“徐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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