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,长孙府。
庭院中的银杏叶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。
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奏折。
他看了又看,提笔改了两个字,又放下。
“大人,真要称病?”幕僚站在一旁,面色凝重。
长孙无忌没有抬头:“不称病,怎么办?马周风头太劲,此时与他争锋,是自寻死路。”
他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涩味在舌尖化开,
“关陇各家死的死、流放的流放,军功集团元气大伤,宗室噤若寒蝉。这时候跳出来,不是替他们挡刀,是把自己送到马周刀口上。”
幕僚叹了口气:“可大人这一退,朝堂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制衡马周了。”
长孙无忌放下茶盏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为什么要制衡?陛下要的是马周这把刀,砍掉关陇和军功的烂肉。我若是挡在刀前面,被砍的就是我。”
他顿了顿,“暂避锋芒,以待时机。马周不会一直得势。等他砍完了,自然有人会收拾他。”
幕僚不再说话。长孙无忌提起笔,在奏折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封好,递给幕僚。“递上去吧。”
十一月初五,大朝会。
乾阳殿中,群臣肃立。
沈宏端坐御座,目光扫过殿中。
左边队列之首空着——长孙无忌称病不朝。
右边队列之首,马周一身紫色官服,腰背挺直,面色从容。
他的身后,站着许多年轻的面孔——都是寒门出身的官员,有的刚从地方调上来,有的从科举中脱颖而出。
他们个个精神抖擞,眼中带着光。
关陇出身的官员,陈棱被斩后,军功将领们噤若寒蝉;窦、王两家覆灭后,关陇世家的残余势力更是不敢抬头。
宗室的席位也空了好几个——沈玠被腰斩,几个与他交往密切的宗室也被牵连,贬的贬、流放的流放。
朝堂上,空空荡荡,再无人敢与马周争锋。
沈宏看着这一切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诸卿,紫河车案已结。涉案人等,均已按律处置。从今日起,朝堂上下,当以案为鉴,警钟长鸣。”他顿了顿,“马周。”
马周出列,跪地叩首。“臣在。”
“紫河车案,你办得好。朕赏你金百斤、绢千匹,加太子少保。”
马周叩首:“臣谢陛下隆恩。”
群臣纷纷跪拜,山呼万岁。
可谁都知道,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朝会。
这是权力重新洗牌后的第一次亮相——关陇失势,军功失势,宗室失势;马周独大,寒门崛起。
散朝后,沈宏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马周。
马周跪在案前,沈宏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“马周,你可知朕为何赏你?”
马周抬起头:“陛下赏臣,是因臣办了案。”
沈宏摇头:“不只是因为你办了案,是因为你办得干净。没有冤枉一个好人,也没有放过一个坏人。”
马周叩首:“臣不敢欺瞒陛下。每一个证据,臣都核实过;每一个名字,臣都查证过。臣不敢冤枉任何人。”
沈宏点点头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但朕要提醒你——刀太锋利,容易折断。”
马周心头一震,叩首道:“臣明白。臣只查案,不结党。巡察司只办差,不干政。臣若有逾矩之处,请陛下严惩。”
沈宏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扶起他:“朕信你,去吧。”
马周深深一揖,退出御书房。
走到门口时,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不敢回头,大步离去。
昭阳殿。
萧美娘替沈宏换下冕服,系上常服的衣带。
她的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沈宏从铜镜中看着她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美娘,在想什么?”
萧美娘系好衣带,在他身边坐下:“陛下,马周权势太盛,恐非社稷之福。”
沈宏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:“你是怕他成为权臣?”
萧美娘点头:“关陇倒了,军功倒了,宗室倒了。如今朝堂上,无人敢与马周争锋。寒门官员纷纷投靠他门下,巡察司的权力也越来越大。
臣妾怕……怕他恃宠而骄,生出不臣之心。”
沈宏淡淡道:“朕在,他翻不了天。等案子彻底了结,朕会调一调他的位置。”
萧美娘看着他:“陛下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沈宏握住她的手:“美娘,朕不是昏君,不会养虎为患。马周是刀,刀不能没有握刀的人。朕就是那个握刀的人。”
萧美娘靠在他肩上:“臣妾明白。只是……臣妾看着那些投靠马周的寒门官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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