耆城门缓缓打开。
焉耆王被两个侍从架着,跪在路边,手里捧着国印、户籍册、舆图。
龙突骑支跪在他身后,甲胄在身,低着头看不清表情。
李靖骑在马上,一身玄甲,面容平静。
身后是两万精锐,甲胄鲜明,旌旗猎猎。
李靖翻身下马,走到焉耆王面前,接过印玺。
焉耆王的手在发抖,几乎握不住那方铜印。
李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淡淡道:“大王深明大义,李靖佩服。从今往后,焉耆就是大昭的焉耆。”
他亲手扶起焉耆王,又扶起龙突骑支。
指尖触到龙突骑支的手臂时,他能感觉到这个突厥汉子的肌肉绷得死紧。
“将军不必多虑。李靖说过,既往不咎,便是既往不咎。”
龙突骑支抬起头,看着李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蔑,没有得意,只有平静。
“末将……多谢都督。”
李靖入城时,百姓夹道而立。
有人瑟瑟发抖,有人好奇张望,有人低着头不敢出声。
李靖命人敲锣宣告:“都督有令——焉耆百姓,照常生活,不抢一物,不杀一人。家中存粮,朝廷不取分毫。城中粮仓,今日开仓放粮,每家每户皆可领粮。”
百姓们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有人跪地磕头,有人喜极而泣,有人奔走相告。
城中断水数日,百姓渴死饿死者不计其数。
大昭军不但不抢不杀,还给粮给水,这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的。
龙突骑支站在城门口,看着这一幕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想起这些年跟随统叶护与大昭为敌,想起那些战死的士卒,想起那些渴死在城中的百姓。
他忽然觉得,也许归附大昭是对的。
“将军,府库中的粮草已尽,城中百姓……”亲信低声道。
龙突骑支抬手打断他:“李都督已经开仓放粮了。从今日起,焉耆的事,李都督说了算。”
亲信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。“是。”
傍晚,李靖独自站在营帐中,从怀中取出金印拓本和盟书副本,端详良久。
他想起李崇那封血书:“崇于九泉之下,当含笑矣。”
六百年前,李崇死守龟兹,盼着汉家旌旗重回西域。
六百年后,金印、盟书、山川图,三宝齐出,焉耆归附。
李崇的血没有白流,那些戍守西域的汉家儿郎,没有白白牺牲。
“父亲,乌孙、于阗的使者到了。”李德謇掀帘进来,低声道。
李靖抬起头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乌孙、于阗的使者早就等在营外。
他们得到焉耆归附的消息,连夜赶来,求见李靖。
之前他们还在观望,现在焉耆降了,斛勃死了,统叶护断了一臂。
再不表态,将来就没有机会了。
李靖没有为难他们,只是淡淡道:“大昭收复西域,是恢复汉家故土。只要诚心归附,朝廷不会亏待。
但若首鼠两端,骑墙观望,将来就不要怪朝廷不讲情面。”
使者连连叩首,表示乌孙、于阗愿意出兵出粮,助李靖讨伐西突厥。
焉耆归附,铁门关大捷,乌孙、于阗倒戈。
西突厥的势力,在这一刻开始崩塌。
统叶护的王庭中,正酝酿着怎样的风暴?李靖的目光,已经投向了更远的西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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