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武四年,十月二十六日。平壤。
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,下得又急又猛。
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,一夜之间,将整座平壤城染成一片惨白。
城头的旌旗冻得硬邦邦的,在风中发出沉闷的扑扑声,像垂死之人的心跳。
渊盖苏文站在城楼上,伸手接住一片雪花。雪花在掌心融化,冰凉刺骨。
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整个人瘦得像一具会动的骷髅。可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吓人。
粮仓已经见底了。最后一粒米,前天就分完了。
如今民军和士兵们只能靠挖野菜、啃树皮勉强支撑,不少人饿到浮肿,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。
城头的守军缩在垛口后面,瑟瑟发抖,分不清是冷还是饿。
“莫离支,”高惠真走上来,声音沙哑,“野菜也快挖光了。再这样下去,不用昭武军攻城,咱们自己就会崩溃。”
渊盖苏文没有回头。他望着城外那一片黑压压的昭武军营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今夜,偷袭三江口。”
高惠真一愣。“莫离支,三江口有昭武军重兵把守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渊盖苏文转过身,目光冷峻,“昭武军粮草充足,冬衣齐备,咱们耗不过他们。唯一的生路,是烧掉他们囤在三江口的粮草。粮草一毁,昭武军必乱,咱们就能争取喘息之机。”
高惠真心头一沉。“莫离支,派多少人?”
“一千。精锐中的精锐。”
高惠真倒吸一口凉气。一千精锐,那是他们最后的家底了。若是偷袭失败,就再也没有反击的力量了。
“没有退路了。”渊盖苏文看着他的眼睛,“要么烧掉昭武军的粮草,要么坐以待毙。今夜子时,我亲自带队。”
高惠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抱拳:“末将愿往!”
入夜,雪更大了。
平壤城的东门悄悄打开,一千名精锐士兵鱼贯而出。
他们身着破旧的甲胄,手持兵器,趁着夜色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三江口摸去。
雪很深,没过了脚踝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
他们饿了几天,脚步虚浮,可眼神坚定——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,也是高句丽最后的希望。
渊盖苏文走在队伍最前面,长刀在手,目光如炬。雪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的发间,他浑然不觉。
他只知道,今夜,要么烧掉昭武军的粮草,要么死在三江口。
三江口,昭武军粮囤。
粮袋堆积如山,上面盖着油布,压着石头,防止被风吹走。
四周的堡垒灯火通明,巡逻队来回穿梭。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可渊盖苏文不知道的是,徐世绩早已料到他会狗急跳墙。
子时。
渊盖苏文率军摸到了三江口外围。他伏在雪地里,观察前方的粮囤。
巡逻队来来往往,看起来一切如常。
“莫离支,要不要动手?”高惠真伏在他身边,低声道。
渊盖苏文犹豫了一瞬。就在这时,四周忽然火光大作。
无数火把同时亮起,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。战鼓声震天动地,昭武军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,将这一千精锐团团围住。
“渊盖苏文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徐世绩站在阵前,声音洪亮,“放下兵器,投降不杀!”
渊盖苏文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知道,中计了。可他没有退路。
他拔出长刀,目光冰冷地望着徐世绩,没有丝毫退缩。“徐世绩,今日便是死,我也不会投降!”
他举起刀,嘶吼道:“兄弟们,跟他们拼了!”
一千名精锐爆发出最后的悍勇,向数倍于己的昭武军发起了绝望的冲锋。
他们饿到极致,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每一刀都拼尽全力,每一次冲锋都视死如归。
刀光剑影,喊声震天。鲜血溅在雪地上,触目惊心。
一个高句丽士兵被三杆长槊同时刺穿,临死前还砍倒了一个昭武军士卒。
另一个被箭射穿了腿,跪在地上,却仍挥刀砍向冲上来的敌人。
可实力的差距,终究无法弥补。精锐士兵一个个倒下,尸体堆成了小山。
鲜血染红了三江口的土地,雪都来不及覆盖。
渊盖苏文浑身是伤,甲胄残破,手中的长刀也砍得卷了刃,却依旧不肯后退。
他嘶吼着,挥刀砍倒一个又一个敌人,眼中满是疯狂。
“莫离支!快走!”高惠真护在他身边,浑身浴血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渊盖苏文回头望去。身后,他的兵已经所剩无几。一千精锐,还能站着的,不到百人。
他望着那些倒下的士兵,望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弟兄,眼中闪过一丝悲凉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三江口的方向——那里,粮袋堆积如山,油布覆盖得严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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