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绿江西岸,昭武军营盘连绵数十里,旌旗蔽野,甲仗耀日。
徐世绩立在高岗望楼之上,凭栏远眺。
脚下江水滔滔东流,浊浪拍击江岸,声如闷雷。
对岸山脊线上,高句丽的军寨堡垒一座连着一座,箭楼高耸,栅寨重重,远远望去便如一条卧在江边的铁索。
前几日斥候试探性渡江,舟船刚至中流便遭箭石齐发,船碎人亡,江面至今还飘着零星碎木与甲片。
渊净土虽是年轻将领,布防却毫不含糊,沿江要害尽数锁死,当真称得上滴水不漏。
“徐帅。”
秦怀玉一身银甲,腰横长刀,大步登楼:“三路兵马均已调遣到位,只待帅令。”
徐世绩缓缓收回目光,面色沉静如水:“上游浅滩,朴成武所部,可已潜入预定位置?”
“回帅令,朴将军率轻骑连夜迂回,五更时分便已潜伏到位,只等中军鼓响,即刻涉江突袭。”
徐世绩微微颔首,再次望向对岸。
十几万大军屯驻西岸,但鸭绿江天险在前,高句丽军以逸待劳,若一味强攻,伤亡必重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 徐世绩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巳时三刻,中军擂鼓,三路齐发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 秦怀玉轰然领命,转身下楼。
日头渐渐升高,江风呼啸。
巳时三刻,中军主阵鼓号齐鸣。
咚 —— 咚 —— 咚 ——
厚重的战鼓声滚过江面,震得两岸士卒心头发紧。
上游二十里,鸭绿江弯折之处,江面骤然收窄。
此处水浅,深仅及马腹,是整条大江为数不多可以直接涉渡的河段。
只是滩涂泥泞,礁石暗藏,大部队难以快速展开,因此渊净土只在此部署了五百守军,以为无关紧要。
朴成武伏在岸边草丛之中,一身粗布轻甲,与周遭草木融为一体。
他身后三千辽东义从骑兵,尽是辽东本地健儿,熟悉山川水势,人人衔枚噤声,马裹蹄、刀出鞘,只待一声令下。
“将军,鼓声。” 副将低声提醒。
朴成武双目一凝,猛地站起身,长刀向前一指,声如炸雷:
“儿郎们,随我杀过去!”
三千骑兵轰然出动,如黑潮般涌入江中。
马蹄踏碎浅滩淤泥,水花四溅,战马长嘶,杀声震天。
对岸高句丽守军本就懈怠,有的倚着木栅闲聊,有的干脆坐在地上打盹,骤然见到江面上杀出如此多骑兵,一时间竟呆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“敌袭!是昭武军!”
“放箭!快放箭!”
守将嘶吼着拔刀,士卒们慌忙张弓搭箭,箭矢密密麻麻射向江面。
前排骑兵接连有人中箭落马,落入江中,血水瞬间染红一片水面。更有战马踩中暗礁,一声悲嘶,连人带马翻入激流。
但后续骑兵丝毫没有停顿,踏着同伴的尸体与江水,悍然猛进。
五十步,三十步,十步 ——
朴成武一马当先,硬生生冲上东岸。
他长刀横扫,一名刚举起长矛的高句丽兵当场被腰斩,鲜血喷溅。
战马直冲敌阵,铁蹄踏碎木栅,撞飞士卒。身后辽东义从紧随而至,刀光闪烁,惨叫连绵。
五百守军,本就防备松懈,此刻遭精锐轻骑突袭,瞬间土崩瓦解。
不过半柱香功夫,滩头阵地便易手。
朴成武勒马横刀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回头望了一眼江面,已有上百弟兄永远留在了那里。
但他没有时间感伤,翻身上马,厉声下令:
“全速穿插,直扑渊净土侧后!”
三千骑兵毫不停留,顺着江岸向南疾驰,烟尘滚滚,直插高句丽江防大军的侧翼软肋。
中路江岸,是高句丽军防御最严密之处。
箭楼林立,滚木擂石齐备,守兵密集,几乎称得上针插不进。
尉迟恭披着重甲,立在江边,面色如铁。
重甲步兵列阵如山,前方数百工兵正冒着箭雨架设浮桥。
木排以铁链相连,上铺厚板,本是稳妥渡江之法,可对岸箭矢如蝗,投石机不断抛掷巨石,浮桥刚架出数丈,便被砸断、焚毁。
“将军!又断了!第二座浮桥也没了!”
副将浑身是血,狂奔而来,声音嘶哑,“工兵弟兄伤亡过半,再这么下去……”
“再架。” 尉迟恭只吐出两个字,语气冷得像冰。
“将军,敌军箭石太猛,弟兄们实在顶不住 ——”
“顶不住也要顶!” 尉迟恭猛地揪住副将衣领,目眦欲裂,“今日若渡不过江,战死在此的,就不只是工兵!”
副将浑身一震,不再多言,转身嘶吼着冲回江边。
第四座浮桥再度开工。
工兵们扛着木排,举着木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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