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——今日,全军压上。不破营寨,绝不收兵。”
昭武军大营,箭楼上。
徐世绩用千里镜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高句丽军阵。
高句丽大军倾巢而出,旌旗蔽日,甲胄如林,从山脚铺到河边,一眼望不到头。
可徐世绩注意到,那些旌旗有些已经破了,甲胄有些已经锈了,士卒的脸上没有杀气,只有疲惫和绝望。
周铁柱站在他身边,低声道:“徐帅,渊盖苏文这是要拼命了。”
徐世绩放下千里镜,淡淡道:“他没有粮了。不拼,就得饿死。传令——三弓床弩就位,投石车装弹,弓弩手上箭。今日,让他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火器还剩多少?”
随军参军翻了翻簿册,脸色微变:“霹雳弹只剩不到三百枚,震天雷已经用完了。三弓床弩的弩箭也消耗大半,弓弩手的箭矢还算充足。”
徐世绩沉默了片刻。“省着用。先打他们的冲车和云梯,不要浪费在人身上。”
高句丽军阵前,黑齿常之骑在马上,望着远处的昭武军营,面色凝重。
他身后是三千先锋,其中一半是新兵,连甲都没穿齐。老兵的眼中满是恐惧,新兵的腿在发抖。
“将军,弟兄们……”副将低声说。
黑齿常之打断他:“我知道。”他拔出刀,向前一指,“冲!”
三千人如潮水般涌出。
他们跑得不快,甚至有些慢。
有人跑了几步就摔倒了,爬起来继续跑;有人跑着跑着忽然扔掉兵器,转身往回跑,被后面的督战队一刀砍倒。
昭武军营中,箭楼上,三弓床弩怒吼。
巨大的弩箭撕裂空气,射入人群中。
前排的士卒被钉在地上,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。
投石车轰鸣,霹雳弹在人群中炸开,铁屑横飞,血肉模糊。
一个霹雳弹炸翻了七八个人,剩下的趴在地上,不敢动弹。
黑齿常之挥刀嘶吼:“起来!起来!继续冲!”
可冲不动了。三弓床弩在收割,投石车在轰炸,箭楼上的弓弩手箭如雨下。
昭武军的营寨像一只刺猬,浑身是刺。
高句丽军冲到壕沟边,就被射了回去;架起云梯,就被推倒;推起冲车,就被炸翻。
黑齿常之的左臂又中了一箭,他折断箭杆,继续冲。
可他的马被射死了,他摔在地上,爬起来,徒步往前冲。
“将军!冲不动了!”副将嘶吼着。
黑齿常之回头望去。身后,三千先锋已经死伤过半,剩下的趴在地上,怎么赶都不起来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“撤……收兵。”
渊盖苏文站在远处的高坡上,面色铁青。
他的兵在送死,他知道。
可他不能停。停了,就是死。
他转头看向安市城方向。
那座城就在不远处,城头旌旗密布,守军来往巡逻。
杨万春站在城楼上,看着这边的厮杀,却一动不动。
“大哥,杨万春不肯出城增援。”渊净土策马过来,低声道。
渊盖苏文咬着牙:“派人去城下喊话,让他开城,让咱们的兵进去休整,补充粮草。”
渊净土去了,很快又回来,脸色更难看了。“大哥,杨万春说……他说城中粮草也不多了,容不下这么多兵。他让咱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渊盖苏文的脸抽搐了一下,却没有发怒。他望着那座城,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好一个杨万春。”他喃喃道,“等打完了仗,我再跟他算账。”
可他知道,没有“等打完了仗”了。
渊盖苏文把预备队也压了上去。
一万生力军,这是他最后的家底。他亲自到了前线,骑在马上,长刀前指。“冲!”
一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昭武军营。
可昭武军的火器虽然少了,弓箭却充足。
箭楼上箭如雨下,壕沟边尸体堆积如山。
高句丽军推着冲车,扛着云梯,冒着箭雨,踩着同伴的尸体,一步一步往前推进。可每前进一步,就有无数人倒下。
渊盖苏文亲自督战,一刀砍翻一个后退的士卒,嘶吼道:“不许退!不许退!冲上去!冲上去!”
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喊杀声和惨叫声中。他的兵在后退,越来越多的人在后退。
督战队砍了一批,又退了一批;再砍一批,还是退。
黑齿常之浑身是伤,跪在地上,嘶吼道:“莫离支,打不动了!弟兄们实在打不动了!”
渊盖苏文望着那座依旧纹丝不动的营寨,望着那些还在射击的箭楼,望着那些被炸翻的冲车,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,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苦,很涩。
“退兵。”他转过身,声音沙哑,“收兵。”
太阳落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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