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望着城下那片还在燃烧的外城。浓烟滚滚,遮蔽了半边天空,隐隐约约能听到喊杀声和惨叫声。昭武军还在清剿残敌,但已经不重要了。外城,彻底丢了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休整。明日,守中城。”
城外,徐世绩站在巢车上,望着中城方向。那座城在北山的台地上,城墙依山而建,地势陡峭,易守难攻。乙支文信退入中城,还能再守几天。
“徐帅,”秦怀玉策马上来,“外城已定。乙支文信退守中城,咱们接下来怎么打?”
徐世绩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那座山城。半晌,他缓缓道:“怀玉,你说乙支文信还能守几天?”
秦怀玉想了想:“中城地势险要,但城墙不如外城高大。咱们有霹雳弹,有震天雷。最多三天。”
徐世绩点点头,转身下城。
“传令,休整一夜。明日,攻中城。”
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还在冒烟的城池。
“乙支文信,”他喃喃道,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只有风声,吹过残破的城墙,吹过满地的尸骸。
深夜,中城,府衙。
烛火在案上跳动,映得乙支文信的脸半明半暗。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。面前摊着中城的舆图,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——防线、兵力、滚石檑木的位置、陷坑的分布,每一处都经过反复推敲。
帐中坐着七八个将领,个个带伤,甲胄残破。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乙支文信开口,声音沙哑,“外城丢了,是咱们的错。错在哪里,一个一个说。”
沉默。没有人敢开口。
乙支文信的目光扫过众人,落在儿子乙支武藏身上。“武藏,你先说。”
乙支武藏站起身,咬了咬牙:“父亲,儿子以为,错在轻敌。咱们以为城墙够厚,以为护城河够宽,以为滚木礌石够用。可没想到,大昭军的火药……那根本不是人间的武器。”
乙支文信点点头,没有评判,看向另一个将领:“你呢?”
那将领低着头,声音发颤:“将军,末将以为,错在分兵。四面城墙,每面五千,可大昭军只攻西门。等他们把西门炸开,再调兵去堵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乙支文信追问。
又一个将领站起来:“将军,末将以为,错在巷战。咱们的兵藏在巷道里,本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可大昭军那些……那些铁甲兵,十一人一队,盾牌挡箭,长枪捅人,钩镰枪勾腿,重弩压阵。咱们的人冲上去,就像撞上一堵墙,根本打不动。”
乙支文信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烛火跳了一下,映出他脸上深深的疲惫。
“你们说得都对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轻敌、分兵、巷战失利。可最根本的错,是咱们没想到,昭武军的火药,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辽东城南坡上。
“外城丢了,咱们还有中城。中城在山顶上,城墙虽矮,地势却险。南坡是唯一的进攻路线,坡陡路窄,投石车拉不上来,骑兵冲不上来。他们的火器再厉害,也要有人扛着往上爬。只要是人,就会死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忽然拔高。
“传我将令——”
诸将肃立。
“第一,放弃城墙。城墙挡不住火药,不守了。在南坡设三道防线,每道防线挖壕沟、埋鹿角、垒石墙。壕沟里灌水,沟底插竹签;鹿角用铁链连起来,推不倒;石墙后面架弩车,居高临下射。”
乙支武藏眼睛一亮:“父亲,这是要让他们爬山?”
乙支文信点头:“对。让他们爬。爬上来,一道防线,两道防线,三道防线。等他们爬到山顶,兵也累了,人也死了,火药也炸完了。”
“第二,滚石檑木。把山上能搬动的石头全部堆到坡上平台,昭武军冲上来,就往下滚。他们甲再厚,也扛不住石头。”
一个将领犹豫道:“将军,石头滚下去,会不会伤到咱们自己的人?”
乙支文信冷冷道:“三道防线后面,不留人。每个平台只放一百人,射完箭就跑。昭武军冲上来之前,全部撤到上一道防线。石头滚下去,砸的是昭武军。”
“第三,针对那些铁甲兵——鸳鸯兵。”乙支文信的声音更冷了,“他们在巷道里厉害,可在山坡上,他们的盾牌挡不住滚石,重弩射不到山上的人。传令下去,不要跟他们近战。远远地用箭射,用石头砸。他们爬上来一个,砸死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山坡上不设伏兵。那些铁甲兵最擅长清剿巷道,可山上没有巷道。让他们爬,爬到半山腰,累也累死了。”
“第四,骑兵。”乙支文信指着舆图北面,“中城北面是悬崖,只有一条小道通往山下。昭武军想包抄,只能走这条小道。传令盖聂,率五百人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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