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径直走进产房。
杨瑶倚在床头,脸色苍白如纸,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。她的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与萧美娘如出一辙的眼睛——正望着门口。
“母后……”她的声音虚弱,却带着一丝笑意,“女儿……没给您丢脸……”
萧美娘握住她的手。
很用力。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醒什么,“没丢脸。”
她没有说更多。
杨瑶也不需要更多。
沈宏抱着孩子走进来。
他在床边坐下,把孩子轻轻放进杨瑶怀里。
“看看,”他说,“像谁?”
杨瑶低头,凝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下来。
“像……像母后。”
萧美娘别过头,不让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。
“起个名字吧。”她说。
杨瑶想了想。
她想起那年在洛阳宫,她还是个小女孩,偷偷躲在屏风后,看母后梳妆。母后没有发现她,只是对着铜镜轻轻梳着长发,一下,一下。
那一年,她以为自己是隋朝的公主,以为荣华富贵会伴她一生。
然后江都变了天。
他被裹挟到魏县,但她逃出来,隐姓埋名,颠沛流离。
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。
然后她遇见了沈宏,给了她一个新的名字、一个新的身份、一段新的人生。
“婉。”她说。
沈宏看着她。
“婉约的婉。”杨瑶轻声说,“《诗经》里说,‘有美一人,清扬婉兮’。女儿不求富贵,不求权势,只愿她一生温婉,平安喜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沈婉。”
沈宏念了一遍。
“沈婉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名字。”
他又想了想。
“封号,就叫永平吧。”
永以为好,平以长乐。
杨瑶笑了。
她把孩子抱得更紧些,脸贴着那柔软的小脸,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刻,她不是前朝的公主。
只是大昭的德妃,一个新生儿的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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