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条政令,清晰,强硬,不留余地。
萧美娘静静听着,她知道,从今天起,东北的历史将被彻底改写。
不再是羁縻,不再是怀柔。
是实控,是消化,是彻底地将那片土地,变成汉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很残酷吗?
或许。
但比起几百年乃至千年后可能发生的、沈宏描述的那个“留发不留头”的噩梦,这点残酷,又算得了什么?
朝会散后,沈宏独自站在舆图前,久久不语。
萧美娘走到他身边,轻声问:“陛下还在想东北的事?”
沈宏摇头,目光却依旧盯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塞外。
“美娘,你说……朕是不是太狠了?”
萧美娘沉默片刻,然后握住他的手。
“陛下不是狠,是怕。”她轻声说,“怕我们的子孙,将来要面对比我们更艰难的抉择,更惨烈的牺牲。所以陛下宁愿现在做这个恶人,把该做的事做了,把该防的患防了。”
沈宏转头看她,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
“知我者,美娘也。”
窗外,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洛阳城的飞檐翘角上,一片金黄。
而北方,那片即将被彻底改变的土地,此刻大概还笼罩在草原清晨的薄雾中。
但很快,汉家的旗帜、汉家的城池、汉家的犁铧,将如洪流般席卷而去。
沈宏望着北方,低声自语:
“这一世……绝不让五胡乱华重演。”
“绝不让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重如泰山。
柳城。
这座辽西古城的城墙刚修缮过半,砖石还散发着新鲜石灰的气味。安东都督府的大旗在城头猎猎作响,赤底金字的“昭”字,在北方湛蓝的天幕下格外刺目。
周铁柱站在都督府后院的演武场上,手里握着一卷刚从洛阳送来的密信。
信很短。字迹是陛下的亲笔。
“朕要的是犬,非狼。卿当知之。”
周铁柱看了三遍。
他把信凑近烛火,火舌舔上宣纸边缘,迅速吞噬那些凌厉的笔画。纸灰飘落,在他粗砺的指缝间碎成齑粉。
他当然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杀戮——杀戮太简单,斩草不除根,草原上的血永远是野草最好的肥料。
陛下要的是驯化。是把那些弯刀磨成犁铧,是把狼牙拔掉,把狼爪剪平,是让那些世世代代以劫掠为荣的草原汉子,慢慢忘记先祖的战歌,只记得给大昭养马能换多少茶砖。
周铁柱走到窗前,推开窗扇。
北方寒风夹杂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。城外隐约可见零星的毡房——那是几个小部落的牧民,听说大昭要在柳城设互市场,赶着牛羊来碰运气。
他想起青石庄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泥腿子庄丁,沈宏也不过是个被发配到烂账庄园的庶子。没人相信他们能成事,连青石庄的老庄户都在背后嘀咕。
后来呢?
后来他们打下太湖,打下吴郡,打下整个江南。然后过江,打洛阳,打河北,打李世民。
再后来,连突厥可汗都跪在乾阳殿上领了金印。
周铁柱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正堂。
“传令——召集各曹主事,即刻议事。”
都督府的檄文发往东北诸部,每一封都盖着安东都督的铜印。
檄文极短,写的是汉文。内容只有一个:
“奉皇帝陛下敕令:东北诸部,契丹、奚、霫、室韦、靺鞨,大小部落酋长、千夫长以上首领,限二十日内至柳城述职。逾期不至者,以抗命论。”
没有解释。
没有安抚。
没有传统的“赏赐财物”“加封官爵”——连这些表面功夫都省了。
辽东大都督周铁柱,青石庄出来的泥腿子,从来不擅长虚与委蛇。
他只给草原两个选择:来,或者不来。
来的,站在这里听他把规矩一条条念完。
不来的……
檄文没写。至于能不能看懂,那不重要。
草原上传递消息比风还快,辽西那边的契丹老营已经传出消息:耶律窟哥的残部被编成“辽东义从”,打散分到各营名下,千夫长以上首领子弟全部押送洛阳“进学”。
进学。
草原人不懂什么叫进学。但他们懂什么叫质子。
消息传开,东北大震。
契丹,大贺氏牙帐。
大贺咄罗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
他是契丹八部联盟中实力最强的酋长,手里握着一万二千控弦之士。耶律窟哥在幽州全军覆没后,他就是契丹名义上的共主。
此刻他看着案上的檄文,面容阴沉如铁。
“二十日……”他嗓音嘶哑,“从潢水到柳城,快马也要走十二日。他只给二十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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