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山以南,归义汗大营。
阿史那社尔坐在新搭的王帐里,面前摆着三样东西——沈宏赐的金印,李世民暗中送来的密信,还有父亲处罗可汗留下的那把旧刀。
密信是昨夜收到的,用突厥文写成,很简单:“社尔若愿西归,唐可助你重振突厥,不必仰人鼻息。”
社尔看了很久,然后把信扔进火盆。
火焰吞噬羊皮纸,化作青烟。
他拿起金印,摩挲着上面的“归义汗”三个汉字,又看了看那把旧刀。
父亲,您要的团结,儿子给不了。
但儿子能给草原……一条活路。
哪怕这条路,要弯腰,要低头,要认汉人为主。
他收起金印,将旧刀挂在帐中。
帐外,金狼卫正在整编降卒,李靖派来的监军在清点粮草,一切井然有序。远处有牧民在放羊,炊烟袅袅升起。
草原的战争,暂时结束了。
但社尔知道,新的时代,才刚刚开始。
汉中,南郑城下。
徐世绩骑在一匹青骢马上,望着眼前这座扼守巴蜀门户的坚城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已经围城七日了。
三万蜀中精锐,像铁桶一样把南郑围得水泄不通。城东的米仓道被断了,城西的褒斜道也被扼住。城外所有水井都被下了药——不是毒药,只是让人腹泻的巴豆粉,但足够让守军喝不上干净水。
更致命的是粮道。
李神通原本在城外囤了三个月的粮草,但开战前三天,其中两座粮仓“意外”失火。守军抢救出来的粮食,只够吃七日。
“将军。”李敢策马过来,压低声音,“城里又有三户士族暗中递了信,愿意做内应。”
徐世绩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汉中这地方很特别——它名义上属于关中,但地理上更靠近巴蜀,文化上也受蜀地影响。更重要的是,这里的士族大户,很多都和蜀中世家有姻亲关系。沈宏拿下巴蜀后,善待士族,轻徭薄赋,消息早就传到了汉中。
人都是趋利避害的。
“李神通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徐世绩问。
“还是老样子,紧闭四门,日夜巡防。”李敢顿了顿,“但昨天夜里,南门守将偷偷放了几个人出城,是我们的人接应的。”
徐世绩终于笑了。
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”他调转马头,“明日辰时,总攻。”
“是!”
城墙上,李神通也在看着城下的昭武大营。
这位李唐宗室里的老将,李渊的堂弟,李孝恭的叔父,按辈分,李世民得叫他一声王叔。
但他现在只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“王爷。”亲兵端来一碗稀粥——米少水多,能照见人影,“您一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李神通摆摆手,没接。
他哪里吃得下?
城外是三万虎狼之师,城里军心浮动,粮草将尽。更可怕的是,他感觉到这座城正在从内部腐烂——昨天查获的第七封通敌信,竟然出自他一个远房侄子的手笔。
连自家人都靠不住,这城还怎么守?
“王爷!”一个偏将匆匆奔上城楼,脸色惨白,“西城……西城的陈校尉带着三百人,打开城门跑了!”
李神通身子晃了晃。
“追……追回来!”他嘶声道。
“追不上了……”偏将哭丧着脸,“他们骑马走的,出了城就往昭武大营方向去……明显是早有预谋!”
李神通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,大势已去了。
其实从三天前开始,就有零星的逃兵。起初是三五人,后来是整队整队的跑。军法?斩了几个,但没用。当所有人都觉得守不住的时候,军法就是个笑话。
“王爷,”另一个幕僚低声劝道,“要不……咱们也撤吧?退回陈仓,或者直接回长安……”
“撤?”李神通睁开眼,眼中是惨然的笑,“三万大军围城,怎么撤?就算撤出去,陛下会饶了我吗?汉中重地,一仗没打就丢了,李家的脸还要不要?”
幕僚不敢说话了。
李神通扶着城墙,望着北方。
长安在那边,潼关在那边,李世民也在那边。可他现在收不到任何消息——徐世绩把所有的信使都截杀了,城外的消息进不来,城里的消息出不去。
他不知道李世民在潼关打得怎么样,不知道草原战事如何,甚至不知道长安现在是什么情况。
他像个瞎子,聋子,被困在这座孤城里。
“王爷……”亲兵忽然小声说,“其实……昭武军围而不攻,是不是在等……”
等什么?
等他自己开城投降。
李神通懂。
徐世绩用兵,向来狠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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