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山北麓,九座敖包垒在最高的山丘上。
这是突厥人最神圣的祭坛——最中央的大敖包高三丈,以青石为基,垒着从各部带来的圣石,顶端插着一杆九旄苏鲁锭,黑色的牦牛尾在风中狂舞。周围八座小敖包呈八卦方位环绕,每座顶端都系着五彩的经幡,猎猎作响。
此刻,敖包前的空地上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不是寻常牧民,是草原上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部落首领、贵族、千夫长。粗粗看去,不下千人。他们按部落分立,泾渭分明,彼此间目光交错时,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。
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西侧,颉利可汗的阵营。
颉利披着黑狼皮大氅,内穿金丝软甲,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红宝石的弯刀。他身后站着三百亲卫,个个虎背熊腰,眼神凶狠。更远处,是他的本部三万铁骑,已经将东侧山坡围得水泄不通。
颉利双手抱胸,嘴角噙着冷笑。他扫视全场,目光尤其在突利和社尔身上多停留了片刻。
“大汗死得蹊跷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洪亮,压过了风声,“但长生天有眼,该是谁的,就是谁的。”
话里有话。
东侧,突利可汗的阵营。
突利穿着貂皮袍子,头上戴着一顶插着雄鹰羽毛的皮帽。他没有带太多亲卫,只有百余人,但个个精悍。更重要的是,他身后站着契丹大酋长、奚族首领——这意味着他掌握着至少五万骑的兵力。
“颉利说得对。”突利慢悠悠地说,“该是谁的,就是谁的。但‘该’这个字,得看长生天怎么说,不是看谁嗓门大。”
他笑了笑,笑容阴冷:“毕竟,草原之主需要的是智慧,不是蛮力。”
南侧,阿史那社尔的阵营。
社尔站在最前面,他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,不知在想什么。
三方鼎立。
而敖包前,白发苍苍的老萨满已经开始仪式了。
萨满穿着一身缀满铜铃和骨片的法袍,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,跳着诡异而庄严的舞蹈。他手中的神鼓“咚咚”敲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“长生天在上——”萨满仰天长啸,“请睁开眼,看看您的子民!请赐下旨意,指明草原新的主人!”
他绕敖包三圈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洁白的羔羊,一刀割喉。
羊血喷溅在圣石上,迅速渗入石缝,留下暗红色的痕迹。
按照传统,接下来,三位竞争者要依次走上敖包,接受萨满的祈福。谁的祈福仪式中出现吉兆——比如突然有鹰飞过,比如圣石发光——谁就更有可能被各部认可。
但今年,规矩恐怕要改了。
“够了。”颉利忽然打断萨满,“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,骗骗牧民还行。草原之主,靠的是这个——”
他“锵”一声拔出弯刀,刀尖指天。
“我,启民可汗之子,统兵十万,战功赫赫!南下中原,掠汉人城池如探囊取物!这汗位,舍我其谁?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后的亲卫齐声怒吼:“颉利!颉利!颉利!”
声震四野。
突利冷笑一声,也拔出刀:“十万兵?你那十万兵里,有多少是裹挟来的小部落?真打起来,有几个肯为你卖命?”
他向前一步,环视众首领:“而我,始毕可汗的嫡长子,有契丹、奚部的支持,有五万铁骑听我号令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提高声音:“我能给草原带来和平!我能和大昭谈判,让汉人开边市,让我们用马匹换粮食、换铁器!而不是像某些人,只会抢,抢完就走,留下满地仇恨!”
这话打动了不少小部落首领。连年征战,他们太需要休养生息了。
两方对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社尔身上。
这位最年轻的竞争者,此刻缓缓抬起头。
他没有拔刀,也没有慷慨陈词。他只是走到敖包前,伸手摸了摸那被羊血浸染的圣石,然后转身,面向所有人。
“父汗临终前,”社尔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,“对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全场安静。
连风都似乎停了。
“他说,”社尔顿了顿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,“他希望草原……团结。”
颉利皱眉。突利眯起眼。
“所以今天,”社尔继续说,“我不选颉利,也不选突利。”
“那你要选谁?”一个小部落首领忍不住问。
社尔沉默了很久,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,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:
“阿史那云。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连萨满都愣住了,手中的神鼓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“谁?”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阿史那云。”社尔重复,声音更坚定了几分,“处罗可汗的女儿,我的妹妹。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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