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云独自坐在窗前的绣墩上,手中拿着一卷汉文《史记》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烛火在琉璃灯罩里轻轻摇曳,将她纤细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,很孤单。
飞香殿内,满室陈设极尽奢华:波斯的地毯,江南的丝绸,西域的香料,案上摆着时令的鲜果和精致的点心。
但这一切,都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。
“听说了吗?她爹死了。”
“死了也好,省得整天打打杀杀。”
“就是,一个胡女,仗着几分姿色得宠,现在靠山倒了,看她还能得意几天……”
“小声点!她毕竟是香妃……”
“香妃?哼,草原乱了,她这个公主还有什么用?陛下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。”
这些议论,像细针一样扎进她心里。
她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微妙——既是大昭的妃子,又是突厥的公主。之前两国相安无事,她还能在中间维持平衡。现在父汗死了,草原必乱,她这个“和亲公主”,就成了最尴尬的存在。
“娘娘,该歇息了。”侍女轻声提醒。
阿史那云摇摇头,目光落在案上的一把弯刀上——那是父汗在她出嫁时送给她的,刀鞘上镶着七颗宝石,象征北斗七星。父汗说:“云儿,此刀护你平安。无论你在哪里,都要记住,你是草原的女儿。”
她是草原的女儿。
可现在,草原在哪里?
“香妃妹妹还没睡?”
一个温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阿史那云抬头,见萧美娘一身素色宫装,未戴繁重首饰,只绾了个简单的髻,款步走进来。
她连忙起身行礼: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“免礼。”萧美娘扶起她,拉着她的手一同坐下,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眶上,“妹妹……节哀。”
只这一句,阿史那云的眼泪就下来了。
她忍了三天,在宫人面前强装镇定,在沈宏面前强颜欢笑。但此刻,在这个温婉大气的皇后面前,她终于撑不住了。
“娘娘……我……”她哽咽着,说不出话。
萧美娘轻轻抱住她,像姐姐抱着妹妹:“哭吧,哭出来就好了。在这里,你就是陛下的妃子,是我们的人。别管外面说什么,有陛下和本宫在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阿史那云在她怀中哭了很久。
哭父汗的死,哭草原的未来,哭自己的身不由己。
“娘娘,”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,“我该怎么办?草原乱了,颉利和突利肯定要争汗位,到时候……”
“到时候,陛下自有计较。”萧美娘拭去她的泪,“你要做的,是好好活着,好好当陛下的妃子。其他的,交给男人去操心。”
她顿了顿,柔声道:“妹妹,你要记住——你嫁到大昭,就是大昭的人。你的心,你的身子,你的未来,都在这里。草原……回不去了。”
这话很残酷,但很真实。
阿史那云知道,萧美娘说的是对的。从她踏上和亲之路那一刻起,她就回不去了。父汗送她来,本就是为了联姻,为突厥争取时间。现在父汗死了,联姻还在吗?
“臣妾……明白了。”她低声道。
萧美娘又安慰了她几句,这才离去。
殿内重新安静。
阿史那云走到妆台前,看着铜镜中的自己——这张脸,继承了草原女子的深邃轮廓,也带着汉人女子的柔美。她是混血,母亲是个汉人歌姬,被父汗掳到草原,生下了她。
所以从小,她既不属于草原,也不属于中原。
现在,更是如此。
子时,沈宏来了。
他没有让人通报,自己推门进来。身上还穿着朝服,显然刚从军机阁出来。
阿史那云连忙起身:“陛下……”
“坐。”沈宏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排坐在榻上,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,“听说你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?”
“臣妾……没胃口。”
“没胃口也要吃。”沈宏转头对侍女道,“去御膳房,做一碗羊肉羹来,多加姜,祛寒。”
“是。”
侍女退下,殿内只剩两人。
沈宏看着她,看了很久,才缓缓道:“你父汗的事,朕……很难过。”
这话让阿史那云鼻子一酸。
她以为沈宏会先谈政治,谈草原局势,谈突厥内乱。但他先说“难过”。
“他是个英雄。”沈宏轻声道,“虽然朕和他打过仗,但朕敬重他。统御草原,让东突厥成为漠北霸主,不容易。”
阿史那云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这次不是委屈,是感动。
沈宏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的泪:“但朕要问你一个问题——如果颉利和突利开战,你希望谁赢?”
这个问题很直接,很尖锐。
阿史那云愣住了。
她想过沈宏会问这个问题,但没想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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