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利的心沉了下去。
裴仁基,他听说过。瓦岗旧将,降沈宏后镇守河北,以善守著称。但这次,他不是守,是攻!
而且时机抓得太准——正是突厥人攻城受挫,士气低落的时候。
“列阵!迎敌!”突利咬牙下令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裴仁基的援军,根本不给突厥人列阵的时间,直接冲锋!
“杀胡虏——!”
吼声震天。
裴仁基一马当先,手中长槊如龙。
突厥仓促应战,阵型混乱。
而这时,蓟县城门,轰然打开。
罗艺倾巢而出!
“幽州的儿郎们!”罗艺白发飞扬,举剑高呼,“援军已至!随我——杀!”
“杀——!”
两面夹击。
突厥人彻底崩溃。
他们本就是来劫掠的,不是来拼命的。见势不妙,纷纷溃逃。契丹、奚人最先逃跑,接着是突厥本部。
突利还想稳住阵脚,但契丹和奚人的溃退根本止不住,他的本部兵马直接暴露在第一线,不得不下令撤退。
溃退变成溃败。
蓟县城外,尸横遍野。
裴仁基和罗艺在战场中央会师。
两位老将,一个从南狂奔千里,一个在城头死守八日,此刻相见,竟一时无言。
良久,罗艺下马,对裴仁基深深一揖:“裴将军,救命之恩,罗艺铭记。”
裴仁基连忙扶起他:“罗将军守土有功,陛下特命我来援。幸不辱命。”
罗艺抬起头,眼中泛着泪光:“陛下……真的派援军来了。”
“陛下从未忘记幽州。”裴仁基郑重道,“他说,罗将军在,北门不破。他信你,所以让我来,不是来替你守城,是来帮你杀敌。”
罗艺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五十多岁的老将,在城头面对数万敌军时没哭,在看着士兵赴死时没哭,此刻却哭得像孩子。
“陛下……真信人也。”他喃喃道。
这一句话,胜过千言万语。
战后清点。
幽州守军伤亡八千五百人,其中战死五千三百。突厥联军则丢下一万八千具尸体。
蓟县城外,罗艺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前,站了一夜。
第二天,亲兵发现,他的头发,全白了。
不是斑白,是雪白。
一夜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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