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既然外物不可依,战诗不可恃,那这第二重天究竟要考校什么?
顾青云凝视着那长河之中翻滚的万家灯火与人间烟火,眼中忽然泛起了一丝通透的明悟。
光阴不可逆,岁月不可抗。
古往今来,那些妄图凌驾于岁月之上的帝王将相,最终皆化作了河底枯骨;唯有人族薪火相传的文明,才能在这条长河中代代绵延。
人本就生在岁月之中,长在岁月之中。
既是红尘中人,又何须高高在上地乘舟避水?若自命清高、不愿沾染这人世间的泥泞与沉重,又怎配踏过这片流淌着无尽苦难与抗争的历史长河?
唯有以凡人之躯,亲身涉水而行,与万古光阴同担其重。
他不再多想,径直迈开了脚步,径直踏上了那如水波般荡漾的岁月长河。
出乎意料的是,河水并未将他吞没。那如江般奔涌的浩然才气在他的足底自发汇聚,托举着他在这历史的洪流上如履平地。
波涛于足下轻柔荡漾,传来温润绵长的人间烟火气,顺着脚踝缓缓浸润周身。
那是亿万凡俗生灵在岁月里生息繁衍的体温。
顾青云神色沉静,每向前迈出一步,脚下的光阴便泛起一圈圈斑斓的浮光掠影。
文宫深处那条浩荡奔涌的紫金才气大江,在此刻与这奔流了千万年的古老长河产生了玄妙的呼应——大江归流,同气相求。
低头凝望,澄澈见底的光影随波流转。
他看到了上古先民在暴雨平息后重建被冲垮的草庐,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捧起第一捧金黄的麦粒;看到了深闺灯下彻夜不息的机杼,织妇将细密的牵挂缝进御寒的冬衣;看到了昏黄油灯下伏案苦读的寒门士子,手指生满冻疮却依旧眼神明澈;亦看到了风雪孤城前甲士相依取暖,以残破的血肉之躯在绝境中守卫着身后万家灯火的黎明。
兴亡更替,盛衰有时。
无数帝王将相在这条大河里如流星般划过,又迅速沉沦;但真正支撑着这条大河奔腾不息的,正是这些微若尘埃的凡俗草木。
顾青云的心境异常安详,眼底的薪火似是隐隐泛起了柔和共鸣。他从安平县泥水巷一路走来,所写下的每一篇篇章、所立下的每一个宏愿,从来就未曾脱离过这方厚重的凡尘泥土。
长河有灵,它辨得出这名青衫年轻人的根在哪里。
历史没有抗拒他,反而在波涛轻抚间,化作了一股平稳的托举之力,伴着他向着浩瀚的河流深处从容前行。那些原本足以侵蚀凡人寿元的岁月浊浪,在掠过他衣角时,皆温顺地化为了拂面的细风。
然而,随着步伐不断向长河深处迈进,周遭那温热喧闹的人间气息,却开始以一种异常的速度迅速衰颓。
水流中翻滚的万家灯火与耕织图景渐渐褪色,宛如被一层陈年的风霜蛛网无情封存。
就在他行至长河中央时,原本平缓流淌的岁月长河突然变得滞涩起来。
>>>点击查看《儒道惊圣:我靠华夏文脉镇压三界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