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。”
这一声撞击,沉闷单调,就像是深秋时节农人手中那柄砸向黄土地的粗糙铁锄。
但这看似毫无美感的一声闷响,却在碑林中激荡起了一圈圣道涟漪。
顾青云双臂的肌肉紧紧绷起,犹如两条虬结的树根。他双手压住那块排满了暗红色陶字泥模的青石板,将其紧紧贴合在那面高达百丈的光滑石碑之上。
时间,在这一刹那仿佛停止了流逝。
荒原上,那些随风飘散的骨灰悬停在了半空。
顾青云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松开双手,将那块作为底托的青石板平稳地移开。
石碑那光洁如镜的表面上,留下了整整齐齐的一大片黑色字迹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
“嗡——”
突然,那面被印上字迹的百丈青石碑,自底座开始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浩大的颤鸣。隐藏在石碑深处的上古圣道法则,仿佛一位被冒犯了威严的古老帝王,从千万年的沉睡中睁开了冷酷的眼眸。
一股浩瀚如渊的抹杀之力,自石碑内部汹涌而出,朝着表面那层薄薄的墨迹无情地碾压过去!
这股力量,顾青云在心猿法眼的洞察下曾见过无数次。
它碾碎过半步半圣的惊世兵法,在它面前,任何个人的惊才绝艳,都轻薄得犹如清晨的朝露。
现在,这股抹杀之力降临在了顾青云印下的《千字文》上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石碑表面,那层漆黑的墨迹开始微微颤抖。
周遭的虚空中,甚至传来了微弱的碎裂声。
顾青云站在碑前,他负手而立,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“想要碾碎它么……”他眼帘微垂,声线平稳,“那你大可一试,看看你这千万年前定下的旧规矩,究竟能不能压垮这普及的重量。”
当那股法则的抹杀之力真正接触到陶字印下的墨迹时,异变,悄然而生。
圣道法则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去衡量这些字迹背后的个人才华与气运。在它的判定中,这些字迹没有蕴含高深的才气,没有附着磅礴的浩然正气,仅仅是最普通的泥土混合着凡墨,甚至连书写的笔锋都没有,简直粗劣。
按照过往的规矩,这等粗劣之物,顷刻间便该化为飞灰。
但是,就在法则之力准备将其抹除的刹那,它突然陷入了停滞。
因为在这字迹的最深处,圣道法则触碰到了一种它从未见过的的宏伟概念。
这些字,不是某位高高在上的大儒在孤灯下苦思冥想出的孤芳自赏,而是通过那两千多个暗红色泥模,可以随时随地、千百次、万万次印在宣纸上、布帛上、甚至泥墙上的启蒙火种!
圣道法则试图去衡量这首《千字文》的重量,却骇然地发现,它丈量的不再是顾青云一个人的命格。
它丈量到的,是江南水乡里,千万个因为买不起书而只能在沙地上用树枝划字的寒门稚童;是北境风雪中,那些渴望在战死前给家中老母写一封家书却目不识丁的粗鄙老兵;是未来千秋万代、亿万黎民百姓,因为这廉价且能批量生产的知识,而开启民智的浩荡国运!
个人的才华,在这座丈量文明的无字碑前,轻如鸿毛。
但全天下亿万苍生渴求知识的重量,这块百丈青石碑,它压得住吗?!
“轰隆!!!”
无字碑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。
抹杀之力犹如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,在顷刻间土崩瓦解,溃散成了漫天纷飞的虚无光点。
而石碑表面那些方方正正的墨迹,不仅没有被抹去,反而深深地烙印进了坚硬的青石内部。
墨迹由黑转亮,散发出一股浑厚深邃的紫金光芒。
这光芒并不刺眼,它稳稳地镌刻在石碑之上,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,任由岁月长河如何冲刷,也绝不会磨灭分毫。
第一面无字碑,留痕成功。
顾青云看着那熠熠生辉的《千字文》,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。但他并没有如过往那些闯关者般,在取得些许成就后便仰天长啸或驻足欣赏。
他十分清楚,真正的文明,绝不是打造出一件孤品便宣告结束。
顾青云转过身,大步走回那堆暗红色的活字泥模前。他没有丝毫停歇,双手立刻开始飞速运作。
旧的排版被迅速打散。
那些印过墨汁的泥块被他挑出,重新分类。紧接着,他在脑海中调出了《三字经》的全文,双手犹如机括一般,从泥块堆中挑选出所需的反字泥模,再次在青石底托上紧密排列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”
排版,刷墨。
顾青云端起那块再次吸饱了浓墨的石板,走向了第二面无字青石碑。
脚步沉稳,目光如铁。
“砰。”
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《三字经》那方正冷硬的字迹,被毫无花哨地烙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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