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山深处,通天阶梯。
顾青云此刻的全部心神,都凝聚在脚下的这条青石路上。
越往上走,周围的才气便越发稀薄,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在他的周身。这种压抑源自于精神层面的厚重,就仿佛每一级台阶中,都沉睡着无数先古圣贤的叹息,每迈出一步,都要承受千万年岁月长河的冲刷。
汗水顺着顾青云的额角滑落,滴在干涸的青石板上,几乎立刻蒸发。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绵长,失去了浩然正气的滋养,疲惫感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。
不知走了多久,是一天,还是一个时辰,在这个没有日月星辰的空间里,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。
当顾青云的靴底终于踏上最后一下石阶,那股笼罩在周身的逼仄感骤然一空。
前方的灰蒙蒙的雾霭如被一柄无形的利剑从中劈开,向两侧缓缓退去,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,毫无征兆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顾青云驻足在阶梯的边缘,望着眼前的景象,深邃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。
这是一片呈现出灰白色的无垠荒原。
放眼望去,这荒原仿佛没有边界,笔直地延展至天地相接的混沌深处。
而在这片苍凉的大地之上,成千上万座青灰色的巨碑拔地而起,错落纵横。
每一座石碑皆高逾百丈,宛如一截截从大荒地脉深处拔出的龙骨脊梁,又似一柄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古拙玄铁巨阙,直直刺入那片没有日月、亦无星宿的铅灰色穹庐。它们密密麻麻地列阵于天地之间,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。
整座碑林似乎隐隐暗合着某种早已失落的上古星宿大衍之阵。石碑与石碑之间的阴影重叠交错,在昏沉的微光下构筑成一座无边无际的石质迷宫。
那些石料不知历经了多少载岁月的冲刷,非石非玉,表面泛着如深潭冷铁般的幽光,光滑平整,却寻不到任何人工雕琢打磨的斧凿痕迹,仿佛天地初定之时,它们便已这般沉默地列阵于此。
弥漫在碑林之间的,是宏大的死寂。
数以万计的巨碑静默而立,每一座光秃平整的石碑,都像是一张紧闭了万古的巨大唇舌,将无数原本应当惊天动地的历史,尽数封死在那冰冷的石体内部。
站在这座碑林面前,人渺小得宛如风中微尘。
而最令人感到诡异的是,这成千上万座宏伟的石碑之上,竟然没有雕刻哪怕一个字。
光秃秃的,沉默地矗立着,像是一座座尚未刻下墓志铭的巨型坟墓。
“这便是真实书山的第一重天么……无字碑林。”
顾青云深吸了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因为长途攀登而有些紊乱的气息,迈步走下了阶梯,正式踏入了这片荒原。
“轰——”
他的脚步刚刚跨入碑林,就感受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重压,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的身上!
顾青云只觉得脑海中发出一声嗡鸣,双膝不受控制地猛地一弯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险些直接跪伏在这冰冷的荒原之上。
他咬紧牙关,双手撑在膝盖上,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抗住了这股企图将他压弯的无形巨力,然后倔强地重新站直了身躯。
就在他挺直脊背的瞬间,一道古老宏大,仿佛跨越了万古洪荒而来的意志,在他的脑海深处回荡。
这意志没有具体的声音,更像是一种圣道法则直接传递的信息,冰冷无情。
“人族文明,浩瀚如海。闯山者,唯有在此无字碑上,留下能承载文明重量的印记,方可通行。”
“若字不载道,无法承重,便化作这碑下枯骨,永伴长夜。”
顾青云听着这在脑海中回荡的法则之音,眼眸中闪过一抹明悟。
承载文明重量的印记?
他迈着沉重的步伐,艰难地挪动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座百丈无字碑前。走得近了,他才发现,这片看似光洁如新的荒原上,其实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
起初他以为是风化的岩石碎屑,但当他低头仔细凝视时,才发现那些粉末之中,掩埋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枯骨。
这些枯骨有的盘膝而坐,有的保持着仰天长啸的姿态,还有的似乎在临死前正疯狂地用手指在石碑上抓挠。骨骼上隐隐残留着岁月的痕迹,即便历经了不知多少个甲子的风化,依然散发着微弱的莹润光泽,足见这些人生前皆是才气底蕴深厚的绝顶天骄。
顾青云默默地注视着这些遗骸。
他知道,这世间从不缺乏聪明绝顶之辈,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,必然也有极少数像他一样,勘破了假书山的虚妄,凭借着过人的意志与毅力,走到了这真实的无字碑林之中。
但很显然,他们都失败了。
失败的代价,便是被这股名为文明的重量压碎了文胆,化作了碑下的孤魂野鬼。
“心猿法眼,开。”
顾青云在心底低喝一声,虽然此刻无法调动浩然正气,但他双目之中依然
>>>点击查看《儒道惊圣:我靠华夏文脉镇压三界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