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云的长靴与那方古朴的青石板相触,他只感受到了一种浩瀚的静谧。
这种静谧,就像是退潮后的深海,将周遭所有的喧嚣、浮华,乃至空气中流转的才气,都在须臾间抽离得干干净净。
顾青云回首望去,身后那座站满了十二国顶尖天骄的青石广场,正如同水中倒影一般,在视线中泛起层层涟漪,随后逐渐淡去,最终隐没在了一片苍茫的灰色雾霭之中。
看来他已经脱离了那个由圣道法则和潜意识共同编织的楚门世界。
顾青云收回目光,仰头看向前方。
眼前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通天石阶。
石阶的材质并非外界传闻中的白玉石,看着和最寻常不过的粗糙青石没有两样。石面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,有的地方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,有的地方则横亘着深刻的裂纹,仿佛承载了千万年的风霜。
在这里,顾青云感受不到文宫内浩然正气的流转,也察觉不到圣胆的共鸣,他平步试图青云,但发现根本无法使用。
这方天地,似乎从根本上排斥了一切后天而来的力量。
他被剥离了所有的光环与依仗,重新变回了一个只能依靠凡胎肉骨去攀登的,纯粹的寻道者。
“剥夺才气,返璞归真。这才是圣道最本源的模样么。”
顾青云喃喃自语,声音在这空旷幽寂的石阶上回荡,传出很远。他没有犹豫,将那块黯淡无光的定海镇纸收入袖中,双手负于身后,沿着这陡峭而荒凉的阶梯,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。
跫音回响,孤身只影。
而就在顾青云踏上真实书山之路的同一时刻,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曲阜巅峰。
众圣殿内,终年缭绕的浩然云海正缓慢地翻涌着。大殿穹顶之下,周天观心镜,正在平稳地运转。
镜面被分割成了数百个微小的画面,清晰地映照着那些陷入幻境中的天骄们。徐子谦在痴笑,裴元在流血,燕知秋在战栗……每一个人的软肋与执念,都在这面镜子前暴露无遗。
文宗半圣端起面前的紫砂茶盏,准备轻抿一口清茶时,大殿内突然生出了一丝细微的紊乱。
“嗡……”
周天观心镜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晦涩的嗡鸣。
紧接着,在镜面的核心区域,那个原本属于顾青云的画面,突然像是一滴落入宣纸的浓墨,剧烈地晕染开来。
端坐于大殿左侧的法圣韩非,他深邃冷硬的眼眸微微眯起,随后停下了手中翻阅《刑律》的动作,目光如炬地盯向镜面。
只见那片扭曲的画面中,顾青云的青衫背影逐渐变得模糊,四周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除。不过短短三次呼吸的时间,那块画面便崩塌,化作了一片混沌不清的雪花白点,再也看不到任何景象。
“咔嚓。”
法圣韩非手中的竹简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,被他不自觉溢出的法家才气捏出了一道裂痕。
“观心镜……照不透了?”韩圣的声音低沉如闷雷,在大殿内回荡。
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,一道金色才气没入周天观心镜中,试图强行重连那段断裂的因果线。那道金光刚一接触到雪花白点的区域,便如同泥牛入海,没有泛起半点波澜,被一股古老而苍茫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吞噬了。
兵家半圣的虚影也在此刻微微前倾,虚幻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讶异:“这面周天观心镜,乃是当年集结我等数位半圣之力,以上古星辰为基,融合圣道本源法则锻造而成。只要身处书山秘境之内,纵然是大儒,也绝无可能逃脱它的映照。一个进士,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?”
大殿正中央,文宗半圣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紫砂茶盏。
茶水在杯中泛起层层涟漪,一如他此刻不再平静的心境。
他凝视着那块混沌的白斑,沉默了良久,方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深邃的叹息。
“他并未消失,也并未动用什么遮掩天机的秘宝。”文宗半圣抚着雪白的须发,“他只是……走出了局,推开了那扇连我们都已许久未曾涉足的门。”
“孔兄的意思是……”韩非面色微变,似乎想到了某种尘封已久的古老传说。
“书山,本无九重之分,亦无才气幻境之别。”文宗半圣仰视着那片混沌,“当年孔圣开辟此方天地,为的并非是设下层层关卡去刁难后人,而是为了打造一座承载我人族文明火种的薪火库,以及推演圣道法则的推演盘。”
“但随着岁月流转,世道浇漓。为了筛选出足够坚韧、能够顺应当前圣道秩序的接班人,我等才在书山的外围,借用圣道法则,布下了那座假书山。用既定的情报和潜意识的诱导,去考验他们的心性与执念。”
文宗目光扫过韩非与兵圣:“千百年来,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踏入其中,皆在自己的虚妄中与自己搏杀,最终带着我们赐予的文心满意而归。他们以为自己征服了书山,却不知,他们连书山真正的门槛都未曾踏入。”
“而今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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