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天,说变就变。
上午还晴空万里,阳光把进修学校的灰墙晒得发烫,蝉在杨树上没命地嘶叫。
午后便闷雷滚动,乌云从西边压过来,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捂在城市上空。
天陡然暗了下来,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,敲打着进修学校斑驳的窗棂,噼啪作响,转眼间就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。
教室里,伊万诺夫专家正在讲解最后一节关于“大型设备基础安装与调平”的课程。
黑板上画满了结构示意图,俄文标注密密麻麻。
他的声音浑厚而有力,透过雨声传进每个学员的耳朵。
雨声扰得人心烦意乱,他的语速比平时更快,几乎是在赶着把最后几点关键要领塞进学生的脑子里。
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移动,发出急促的哒哒声。
他时不时看一眼窗外,眉头紧锁,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。
学员们低着头拼命记笔记,没人说话,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。
赵四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目光紧盯着黑板,手里的笔一刻不停。
他注意到伊万诺夫今天有些反常——领带系得有点歪,衬衫袖口的扣子扣错了位,这在向来严谨的专家身上从未发生过。
突然,教室门被猛地推开,砰的一声撞在墙上。
一名局里的工作人员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,头发贴在额头上,雨水顺着衣襟往下滴,脚下很快聚起一滩水渍。
他脸色苍白,手里捏着一份湿漉漉的电文纸,目光急切地搜寻着,最后定格在讲台上的伊万诺夫身上。
“伊万诺夫同志!紧急通知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穿透了雨声和讲课声。
伊万诺夫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他看向门口,身体微微僵住,似乎早已预料到什么,又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。
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,手中的粉笔“啪”地一声断成两截,半截掉在地上,滚到讲台下面。
他沉默地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粉笔头,停顿了两秒,然后缓缓走下讲台。
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。
他走到门口,接过那张纸,目光快速扫过。
湿漉漉的雨水在电文纸上,晕开了墨迹,有些字迹已经模糊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对翻译艰难地点了点头,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一瞬间,整个教室鸦雀无声,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。
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,所有学员都隐约明白了什么。
有人抬起头,有人放下笔,有人相互对视,眼神里都是不安和困惑。
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,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。
他重新走上讲台,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困惑的脸。
他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,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些相处了数月的身影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而沉重,带着浓重的俄式口音:
“同志们,课程…到此结束。很遗憾,我们必须立刻离开。祝你们,前程似锦。”
没有多余的解释,没有告别的话语。
他说完,深深看了一眼台下的学员,目光最后落在赵四的方向,停留了格外长的一瞬。
那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——无奈、歉意、遗憾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然后他毅然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,湿漉漉的鞋底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。
翻译也低着头,沉默地跟了出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学员们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在教室门口,他们遇到另外两位专家匆匆会合,三个人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,没有说话,但步伐一致地加快,朝办公楼方向走去。
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,学员们哗然。
“怎么回事?”有人站起来。
“这就走了?”有人冲到窗边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声音此起彼伏,夹杂着椅子挪动的吱嘎声和惊慌的脚步。
李向阳猛地站起来,看向赵四,眼睛里满是震惊和茫然:“赵四,这什么情况?!”
赵四面色沉静,目光追随着伊万诺夫离去的背影,透过雨幕看着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。
他低声道,声音很轻,但异常平静:“命令来了。”
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,这么突然。
雨越下越大。
透过窗户,能看到办公楼前乱成一团。
几辆吉普车溅着水花驶来,轮胎轧过积水,掀起一片片水帘。
车门砰砰地打开关上,有人在大声指挥着什么,声音被雨声吞没,只看见手臂在挥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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