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家们和工作人员冒雨匆匆忙忙地搬运着大小箱笼,有人在车旁清点行李,有人在雨中跑来跑去传递消息,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,贴在身上。
更让人心惊的是办公楼侧面的空地上,几个专家的工作人员正七手八脚地将一大堆图纸、文件从楼里搬出来,堆在地上,试图在雨中点燃。
雨水无情地浇淋着,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,都被雨水打湿。
好不容易窜起一簇小火苗,很快又被雨水和匆忙踩踏的脚步弄灭。
有人蹲下去用身体护住火苗,有人脱下衣服试图遮挡雨水,但无济于事。
烟雾混着水汽,弥漫起一片狼藉和仓促的痕迹。
半湿的纸张被踩进泥水里,有的被风吹散,贴着地面乱飞。
“他们在烧东西!”张夏生指着窗外,失声道。
学员们挤到窗边,挤到走廊上,震惊地看着这一幕。
有人捂住嘴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些被雨水浸湿、被践踏的纸张,代表着曾经倾囊相授的知识与心血,此刻却以如此狼狈和决绝的方式被销毁。
俄文的公式、图表、设计草图,在泥水里泡烂,被风吹走,被脚步踩进土里。
那些工整的字迹、精确的线条,曾经是他们学习的范本,现在却成了要急于抹去的痕迹。
赵四的心也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这是命令,专家们无法抗拒。
但看着那些被雨水浸泡的图纸,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不仅是惋惜,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。
但那雨中仓促甚至敷衍的焚烧,那未能彻底燃尽的纸角,那在雨中徒劳地试图保护文件的身影,似乎又隐晦地传递着另一种无声的抵抗与不舍。
如果真的想彻底销毁,为什么要选在雨中?
为什么不提前处理?
也许,他们自己也不想这样做。
混乱中,他看到伊万诺夫提着一个沉重的皮箱,冒雨快步走向一辆吉普车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,衬衫湿透贴在身上,但他浑然不觉,只是低着头快步走着。
赵四不再犹豫,猛地冲出了教室,甚至没拿伞,径直冲入雨幕,拦在了伊万诺夫面前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,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,但他毫不在意。他站在雨中,看着眼前这位老师。
“伊万诺夫专家!”他大声喊道,声音压过雨声。
伊万诺夫停下脚步,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落,在下巴处汇聚成流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他最欣赏的中国学生,眼神极其复杂,有无奈,有歉意,有遗憾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。
“赵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被雨声掩盖,只看见嘴唇在动。
“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教导!”
赵四大声说,语气真诚而急切,“保重!”
伊万诺夫深深地看着他,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那个点头很慢,很有力,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这个动作里。
他迅速左右看了看,趁周围无人注意,猛地将手中那个看起来装得满满当当的皮箱放在地上打开。
箱子落地的声音被雨声盖住,溅起一片水花。
他不顾雨水的浸润,快速翻检着。
箱子里确实大多是空的,或者只放了些无关紧要的杂物——一件换洗的衬衫,几本普通的书籍,一个搪瓷缸子。
他似乎在向赵四证明着什么,动作飞快,手指在箱子里快速翻动。
最后,他从箱子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,掏出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。
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,印着俄文标题《Теория механической точности》(机械精度理论),书脊磨损,边角微卷,显然被经常翻阅。
封面上有些水渍,但被他的手臂护着,没有淋得太湿。
书的重量远超寻常,赵四刚一接手就感觉到了。
那不是一本普通书的重量,里面夹着的东西,让这本书沉甸甸的。
伊万诺夫几乎是迅速而隐蔽地将其塞进赵四怀里。
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,压低了声音,用俄语急促地说道:“拿好!不要声张!未来…要靠你们自己了!”
他的手掌用力按在书上,传递着最后的温度和嘱托,眼神灼灼,带着无限的期望与凝重。
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,像是在说:我把能给的都给你了,剩下的,看你们的了。
说完,他猛地合上空箱子,提起来,最后看了赵四一眼——那一眼很长,长得像是要把这个学生的模样刻进记忆里——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,再也没有回头。
雨水模糊了赵四的视线。
他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,看着伊万诺夫把箱子放进车里,拉开车门,坐进去,车门砰地关上。
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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