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……”林娇娇虚弱地唤了一声,意识像是从深海里艰难浮上水面,眼前的一切都带着模糊的重影。
她只记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然后就掉进了一个冰冷漆黑的噩梦里,怎么都挣扎不出来。
罗森那颗悬在半空的心,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,才轰然落回胸腔。
巨大的狂喜和后怕交织在一起,让他高大的身躯都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没敢碰她,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,仿佛她是一捧随时会散掉的雪花。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每个字都绷得极紧,“感觉怎么样?还冷不冷?”
他已经重新穿好了衬衫和军大衣,只是扣子扣得乱七八糟,足以见证之前的慌乱。
车厢里没有了肌肤相亲的滚烫温度,却被他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视线烤得更加灼热。
“我……”林娇娇动了动手指,发现自己被裹在温暖的毯子里,旁边还放着一个温热的水壶。
那股钻心刺骨的寒意确实消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软无力。
“你吓唬谁呢?”罗森忽然压低了声音,像一头被惹怒的雄狮,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,“刚才喊冷的是谁?喂你吃药都得掰开嘴硬灌,现在倒知道装乖了?”
他虽然在训斥,但那眼神里的疼惜却像是要满溢出来。
林娇娇被他看得脸颊发烫,委屈地吸了吸鼻子:“我看见了……那个红衣姐姐还在窗户外面瞪我呢……大哥,你快看……”
提到那个“红衣姐姐”,罗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没有回头,而是将身子微微前倾,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林娇娇面前的光线全部挡住,形成一个绝对的保护领域。
“闭眼。”罗森命令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。在这车厢里,除了老子,什么都不许看。”
“可是她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罗森打断她,语气硬得像石头,
“娇娇,你给老子记清楚了。这方圆十里地,老子身上的阳火最旺,煞气最重。别说什么孤魂野鬼,就是阎王爷来了,想动我护着的人,也得先问问老-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!”
林娇娇贴着柔软的毯子,听着他霸道至极的宣言,那强有力的心跳声仿佛穿透了空气,咚咚咚地敲在她耳膜上。
那种心跳声太稳了。稳得让人觉得,就算外头天塌地陷,这方寸之间也是绝对安全的堡垒。
“大哥……”林娇娇的声音小了下来,带着浓浓的鼻音,“你真的不怕吗?那个姐姐……脸好白……”
“怕个球。”罗森嗤笑一声,锐利的目光扫向窗外那块形似骆驼的怪石,“老子这辈子,只怕两件事。”
“哪两件?”林娇娇下意识地问,注意力终于从窗外的恐惧中挪开了。
“一怕没饭吃,饿死了兄弟。”罗森顿了顿,下巴微微扬起,胡茬显得格外粗硬,“二怕……”
他没接着说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起更复杂的情绪,勒得林娇娇的心都跟着一紧。
“二怕什么?”林娇娇好奇地追问。
“二怕某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,病好了就翻脸不认人。”罗森咬着牙,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“老子差点被你吓破了胆,你倒好,满脑子都是外头的野鬼。你说,该不该罚?”
林娇娇被他说得脸更红了,小声辩解: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还顶嘴?”罗森瞪了她一眼,但很快,那凶狠的表情就软化了,变成了无奈和庆幸,“身子还难受吗?药起效了就好。”
这一句温和的关切,比刚才那些凶巴巴的吼声杀伤力大多了。
林娇娇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一下子全涌了上来,有了宣泄的出口。
“哇——”她突然放声大哭,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,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“大哥……我以为我要死了……那地方好黑……怎么走都走不出去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那哭声又娇又软,听得罗森心里一抽一抽地疼。
他最见不得这丫头哭。
“说什么胡话。”罗森把一旁的水壶拧开,递到她嘴边,动作有些笨拙,“有大哥在,阎王殿也别想收你。喝口水,别哭了,再哭嗓子就哑了。”
“就哭……”林娇娇抽抽噎噎地撒娇,却还是听话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热水,“吓死我了……你刚才还凶我……”
“好好好,大哥不对,大哥混蛋。”罗森笨拙地哄着,语气软了下来,“大哥那是急的。你想想,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老子怎么跟你……跟那几个混蛋交代?”
他本来想说“跟自己交代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林娇娇哭了一会儿,哭累了,趴在毯子上,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大哥。”她小声喊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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