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屋里,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挑亮了些。
罗森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,把林娇娇洗澡用的木盆稳稳当当地放在墙角。老二罗林和老三罗木正围在八仙桌旁,对着个破旧的账本核对库房里的存货。
听见动静,两人抬起头。
“洗好了?”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那双狐狸眼扫过林娇娇手里那罐印着洋文的橘子汽水,嘴角挑起一抹见怪不怪的笑。
“嗯呢,二哥、三哥,辛苦啦!”林娇娇眉眼弯弯,走到桌边,像个散财童子似的,意念一动,手往桌上一挥。
“唰”的一下,原本只摆着两大海碗凉白开的桌子上,凭空多出了四个水灵灵、透着冰凉气儿的大水蜜桃,外加一油纸包还在冒热气儿的红烧肉。
那甜腻的果香和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屋里炸开,把那股子旱烟味全给压了下去。
这大戈壁滩上日子苦,一家人关起门来,该吃吃该喝喝,改善生活才是正经事。
“哟,娇娇这百宝箱今儿又出好货了。”老三罗木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瞬间亮了,伸手就护住了那包红烧肉,“这肉肥瘦相间,烧得地道啊!正好,大哥说今晚盘货辛苦,拿这个垫垫肚子。”
几人正说着话,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哐当”一声,正屋的门帘被一把掀开。
罗土喘着粗气,一脚踏进门槛。他光着膀子,浑身上下糊满了黄泥巴和沙土,汗水顺着他刀刻斧凿般的肌肉往下淌,在泥水里冲刷出一条条沟壑,整个人活脱脱像个刚从土窑里爬出来的兵马俑。
屋里的温馨气氛瞬间被这股子强烈的土腥味给打破了。
“老五,你这是去泥地里打滚了?”老二罗林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,拿手在鼻子前扇了风。
罗土却压根没搭理他,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娇娇,胸膛剧烈起伏着,一步一个泥印子地走到桌前。
“娇娇!”罗土嗓门大得像敲破锣,脸上却带着一股子憨厚又狂热的骄傲,“门口那三排胡杨树,俺全浇完了!水渠也给清了一遍!”
说着,他大手一拍胸脯,震得泥点子直飞:“书上写的,要出力,要有汗水!俺寻思着,俺今天这汗,流得够不够一条河?你要是觉得不够,俺还能去后院把那块地再翻一遍!”
林娇娇正咬着吸管喝汽水,差点没被这一嗓子给呛死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她捂着胸口,看着面前这个实心眼儿的傻大个,简直哭笑不得,“够了五哥!太够了!你这汗都快能汇成黄河了!快别干了,赶紧擦擦!”
她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包冰镇湿巾递过去,生怕这头倔驴真的半夜跑去翻地。
罗土接过湿巾,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,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咧开了一口大白牙。他敏锐的鼻子一抽,目光立刻锁定了桌上那包油汪汪的红烧肉。
“还是娇娇疼俺,知道俺当‘沉默的丰碑’费了力气,连肉都给俺备好了!”
罗土嘿嘿一笑,那种憨厚里透着股子理所当然。趁着老三罗木没反应过来,他那粗糙的黑爪子闪电般伸出,直接捏起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。
“哎!你个混球老五!你洗手了吗你就抓!”罗木心疼得直瞪眼,赶紧把剩下的肉往自己这边揽。
“俺干的是光荣的劳动!这叫劳动的滋味!”罗土一边嚼着肉,一边得瑟地挑了挑浓眉,“娇娇文章里可说了,这叫持续不断的爆发力!俺今天表现得最好,这肉就该俺吃!”
“噗——”正端起搪瓷缸子喝水的罗林直接喷了半口出来。
他推了推眼镜,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五:“爆发力?你把娇娇写的文章,就理解成半夜和泥巴、浇大树了?”
“那可不!”罗土一脸骄傲,像是刚拿了小红花的小学生,“俺身为家里力气最大的,必须得干点实事!俺这就叫知行合一!”
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两秒。
紧接着,“啪”的一声。
一直没说话的大哥罗森把手里的账本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正在舔手指头的老五,那股子当兵出身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。
“老五。”罗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威严,“从明天起,你去前头戈壁滩上敲石头,给后院垒猪圈。既然你浑身都是‘爆发力’,那就好好去发泄发泄。”
罗土吧唧了一下嘴里的肉味,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大声响亮地应道:“保证完成任务!绝不辜负娇娇的期望!”
林娇娇缩在太师椅上,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,默默把脸埋进了汽水罐后面,肩膀憋笑憋得直抖。
这日子,绝了。
罗森转过头,看着一旁偷笑的林娇娇,冷硬的面部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,但语气依旧严肃:“还有你,娇娇。以后少写点那种让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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