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提神?”林娇娇缩在被窝里,只露出个小脑袋,声音软得像是刚断奶的小猫,“二哥,这大晚上的,还是别提神了吧……明天、明天我还得早起背那劳什子九九乘法表呢。”
她这话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,可听在罗林耳朵里,却压根没打算放水。
“做饭劈柴有老三老四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罗林在床边的马扎上坐定,身姿笔挺,昏暗的光线下,那副金丝眼镜反射着清冷的光。
他没做什么大动作,但那股子教书先生的威严,却让被窝里的林娇娇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将一本泛黄的账册往床头柜上一放,又从墙角拎过来了家里那把老旧的红木算盘。
“啪嗒”一声,算盘被稳稳放在床边的小凳上。
“娇娇,”罗林的声音不疾不徐,却字字清晰,“你说你脑子笨,记不住数。二哥想了个土法子。既然脑子记不住,那就练到成本能反应为止。”
林娇娇不懂,但她直觉这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教学法。
“我……我真不想学了……”她像只怕被揪耳朵的小兔子,拼命往被窝里缩。
“晚了。”罗林没给她机会,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,在算盘上“噼里啪啦”极快地拨动了几下,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。
就这几声,林娇娇就不敢动了。
她怕惹恼了这个看着斯文、实则一肚子主意的腹黑哥哥。
在这个家里,大哥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,这二哥就是掌管戒尺的教导主任。
“坐起来。”罗林下令,语气不容置喙。
林娇娇磨蹭了半天,才慢吞吞地坐起来,身上还裹着厚棉被,委屈巴巴地看着他。
“看着。”罗林的声音压低了,透着一股严厉,“我拨一遍,你看清楚,然后告诉我,这笔账加总是多少。”
他说着,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,珠子撞击木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
演示完毕,他将算盘往前一推。
林娇娇探头一看,上上下下的算盘珠子在她眼里乱成了一锅粥,她哪里看得懂?
支支吾吾半天,报了个错得离谱的数。
罗林没骂她,只是抬手,“哗啦”一声,将所有算盘珠子全部归位。那声音,像是戒尺敲在了林娇娇的心上。
“再看一遍。”
他又拨了一遍,更快,更复杂。
林娇娇脑门上急得渗出了细汗,她从小就对数字不敏感,被他这么一逼,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,眼眶一热,金豆子就在眼眶里打转:“呜……二哥,太快了,我记不住……”
这软糯糯的哭腔,让罗林拨算盘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透过镜片看着眼前这个娇气得像朵迎春花似的妹妹,喉结滚了滚,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到底还是狠不下心真把她逼哭。
“怕我?”罗林问。
林娇娇吸了吸鼻子,含着泪,诚实地点了点头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罗林笑了,笑得有点自嘲,也有点释然。他没再逼她,而是放缓了语气,“娇娇,大哥不在家,我要是不凶点,你怎么能学得进去?”
林娇娇愣住了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“我逼你认字算账,不是为了折腾你。”
罗林帮她把被角掖了掖,隔着被子,动作克制而规矩,
“大哥在外头跑车,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钱。咱们罗家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,你要是没点算账的真本事,将来大哥挣回来的家业,你怎么帮他守住?被人坑了钱都不知道!”
他说着,站起身,理了理有些褶皱的中山装,又恢复了那副斯文稳妥的模样。
“这笔账,先记在心里。”罗林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闩上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今晚的数没算完,明早的红枣粥就没你的份。睡吧,明天要是起不来,就说是我留堂给你讲了一宿的题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。
林娇娇躺在黑暗里,耳边还回响着算盘珠子清脆的响声。
她心里那点小委屈忽然就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家人用特殊方式牢牢护在羽翼下的安稳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,太阳还没爬上山头,罗家的小院里就响起了那种要把地皮给剁碎了的动静。
“哐!哐!哐!”
老四罗焱光着膀子,手里那把大斧头抡得跟风火轮似的,专挑那些完整的红柳木墩子下手,劈得木屑横飞。
“四哥,差不多得了。”老五罗土蹲在水槽边刷牙,满嘴白沫子,含糊不清地劝,“那柴火都够烧到过年了,你再劈,咱们院子就没下脚的地方了。”
“你懂个屁!”罗焱把斧头往地上一戳,胸口剧烈起伏,汗水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流,“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,补啥课!娇娇脑子转不过弯就转不过弯,咱家又不是养不起,非得拿那破规矩逼她!”
他说着,眼神不受控制地往西屋那边狠狠剜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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