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该死的大西北,早晚温差大得能让人精神分裂。
如果说白天是下火的火盆,那晚上就是西伯利亚刮来的白毛风。
林娇娇是被冻醒的,也是被捂醒的。这并不矛盾——露在缝隙外的鼻尖冻得发红,可身上却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件厚重的羊皮军大衣,大衣里头还塞了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,热气烘得她额头直冒细汗。
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,还没来得及睁眼,就听见车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车门被人拉开一条缝,罗森夹杂着西北风的低沉嗓音传了进来:“醒了?”
林娇娇像只蚕蛹似的在羊皮大衣里拱了拱,终于舍得把眼睛睁开。天刚蒙蒙亮,戈壁滩上的风还没把那一层薄薄的晨雾吹散。
“难受……”林娇娇皱着眉,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,“身上黏,衣服里全是沙子。”
她是真娇气。现在这浑身上下,头发丝里藏着土,皮肤上粘着汗,那件的确良衬衫跟长在身上了似的,怎么动怎么别扭。
“忍忍。”罗森将手里的粗瓷缸子递过去,里头是刚烧开晾温的半缸子水,“再跑半天就能到兵团的驻地,到时候找供销社的澡堂子让你洗个够。”
“我现在就要擦擦。”林娇娇捧着温热的瓷缸,开启了撒娇模式,“我都要馊了,等到了地方,人家兵团纠察队的一看,还以为你们五个大男人从哪儿拐了个叫花子呢,我不去,丢死人了。”
这时候,车斗那边传来了动静。罗焱那颗还有点炸毛的脑袋从帆布缝隙里钻了进来,一双狼眼瞪得溜圆:“谁?谁馊了?瞎咧咧啥呢!咱娇娇身上那是香胰子味儿,好闻着呢!”
“滚蛋!”罗森顺手抄起驾驶台上的旧军帽就砸了过去,“大清早的少拿娇娇打镲,干活去!”
罗焱一把接住帽子,嬉皮笑脸地不走:“大哥,娇娇那是爱干净。再说,真要是到了兵团关卡,人家一看咱们几个五大三粗的,中间夹着个灰头土脸、连身份证明都没有的小姑娘,指不定真把咱们当拍花子的给扣下!”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
一直没出声的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从副驾驶那边探过身来:“老四难得说了句带脑子的话。到了那种正规地方,形象就是门面。要是被纠察队盯上盘问,娇娇这身份是个麻烦,得弄干净点,看着像个正经探亲的城里家属。”
罗森沉吟了两秒,眉头打了个结。这荒郊野岭的,哪来的干净水洗澡?后斗那一铁桶水还得留着给解放卡的备用水箱续命,人渴急了都不舍得多喝一口。
林娇娇多精啊,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有戏。
她假装把手伸进自己那个军绿色的挎包里,实际上是连接了随身的小仓库——昨晚涨了不少亲密度,今儿早上的刷新总算出了好东西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林娇娇像变戏法似的,从包里摸出一个防潮的牛皮纸袋,里面装着一叠没有任何现代标识的纯白加厚湿毛巾,外加一小瓶绿玻璃瓶装的花露水。“看,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湿帕子,一直包得严实没干,用这个擦擦就行。但是……你们得都下车守着。”
五个大男人互相看了看。
“下去干啥?”罗土在那边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,眼睛里满是老实人的不解,“外面风大,别把娇娇冻着。”
“笨死你得了!”罗焱恨铁不成钢地在他那只好胳膊上拍了一巴掌,“娇娇要换衣服擦脸!咱们五个糙汉杵在这儿,像话吗?赶紧的,下车给妹子站岗!”
几分钟后,大解放卡车的驾驶室被彻底清空了。
所有的车窗都被摇到了顶,不仅如此,罗森还拿了两件破军大衣,把前挡风玻璃和左右车窗挡了个严严实实,活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王八。
五个大老爷们,像五尊门神一样背对着卡车,手里端着家伙式,围成了一个警戒圈。
风呼呼地吹,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。可这会儿,谁也没动弹一下。
车厢里很安静,偶尔传出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突然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大概是林娇娇换衣服时手肘不小心磕到了方向盘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声音虽轻,但在寂静的戈壁滩上却格外清晰。
原本站得笔直的五个人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同时转了半个身子,罗土那只独手瞬间摸向了后腰的军刺,罗森的枪口已经警惕地对准了四周的戈壁滩。
“娇娇,怎么了?”罗森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股随时准备搏命的肃杀。
“没……没事!磕到手了!”车厢里传来林娇娇有些慌乱的声音,“我马上就好!”
听见她安然无恙,几头蓄势待发的“野狼”这才重新放松了肌肉,转回身去。
罗焱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脸颊,委屈地吸了吸鼻子:“哥,你说这车厢得多闷啊?要不我站远点,把窗户给她开条缝透透气?”
“闭嘴,收起你那点瞎操心。”罗林靠在车轮胎上,手里拿着本旧书装模作样地看,“外头这是夹着沙子的白毛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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