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得像是在往下泼开水。
老解放卡车已经在这种搓板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。
车厢里像个蒸笼,铁皮被晒得发烫,手摸上去能掉一层皮。
林娇娇觉得自己快要被晒成人干了。
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,手里那把破折扇扇出来的全是热风。
汗水顺着细白的脖颈往下流,把的确良衬衫粘在身上,难受得要命。
“还有多久呀?”她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。
今天开车的是罗焱。
这糙汉子虽然技术不如二哥细致,但胜在有把子力气和精神头。
他光着膀子,脖子上搭着条脏兮兮的毛巾,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上全是油汗,在明晃晃的日头下反着光。
“快了!”罗焱扯着嗓子吼了一声,好盖过老解放那破风箱似的发动机动静,“二哥说前面那片红石头山沟里,八成有活路!”
罗林坐在后排,手里依旧捏着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,正对着窗外的地貌比划。
“地形变了。”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眉头微微蹙起,“这片儿的草稞子比来时密。瞅瞅那些红柳和骆驼刺的长势,地下水浅得很。”
“有水?”坐在旁边打着盹的罗木猛地睁开了眼。
作为管后勤做饭的,他对水比谁都亲。在这要命的戈壁滩上,水就是爹娘,比金疙瘩都稀罕。
车子拐进了一个马蹄形的深沟。
两边的岩壁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暗红色,像是有血水浸透了石头。
路眼瞅着越来越窄,最后连老解放这种越野底子极厚的车,都不得不熄了火。
“没路了,前头全是死石头。”罗焱一脚踩死刹车,车头离那堆乱石只剩半米。
“下车,腿着走。”罗森沉声发了话。他今儿的脸色比昨天硬朗了不少,那股子失血的惨白已经褪下去了,又恢复了平日里不怒自威的冷硬。
几人推开车门跳下去。这沟里头的温度似乎比外头还燥,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淡淡的臭鸡蛋味儿。
“硫磺味儿。”罗林嗅了嗅鼻子,狭长的眼睛亮了亮,“这地底下有热泉。”
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乱石堆深处摸。刚绕过一道巨大的红岩壁,眼前的景致让几个西北汉子全愣在了原地。
就在这寸草不生的死地里头,竟然真藏着一汪碧绿的水潭子!
水面不算大,顶多也就半个打麦场那么宽,可水质清得能瞧见底下的白沙和彩石头。最绝的是,水面上还罩着一层热腾腾的白雾,风一吹,跟仙境似的。
“热的!”罗焱跑得最快,伸手在水里胡乱蹚了一把,兴奋得直嗷嗷,“大哥!是活水,还烫手呢!”
这简直就是老天爷开眼赏饭吃。
连日来的拼命奔波,加上大漠里的妖风黄沙,每个人身上都结了一层硬邦邦的泥垢,混着汗水,馊味都能熏死个苍蝇。别说是讲究斯文的罗林,就是罗焱这种糙得出奇的,这会儿也恨不得剥层皮。
“都洗洗。”罗森言简意赅,拍了板。
这话一出,几个汉子的眼里都泛了光。
罗焱动作最麻利,三下五除二就把腰带解了;罗木笑面虎似的,也跟着慢条斯理地解布扣;罗土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,把断臂的袖管掖好。
林娇娇站在水边,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。
“那……那你们洗着,我去车里等。”她扭头就想跑。
这屁大点的地方,一群大老爷们搁这儿搓澡,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杵在这儿,像什么话?
“站住。”罗森那浑厚的嗓音在后头稳稳响起。
林娇娇脚步一顿,转过头。
罗森几步走上前来,宽大的手掌里捏着一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黄香皂。
“你也得洗。”罗森的语气透着大家长的不容置疑,“这水里有硫磺和药性,能拔寒气。你这几天又受惊又挨冻的,下水泡一泡,活络活络筋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娇娇局促地捏着衣角,眼神压根不敢乱瞟,“这……不合规矩啊。”
“有什么不合规矩的?”罗焱已经光着膀子跳进了水里,水花溅起老高,“咱们兄弟几个给你背过身去,谁还能多看一眼咋的?”
“老四,闭上你的嘴。”罗林冷声训了一句,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林娇娇的视线。
“去吧。”罗森转过身,宽阔结实的后背像一堵山岩般挡在前面,他冷眼扫过水里的几个兄弟,声音里透着骇人的威压,“咱们都转过身。谁要是敢回头乱看一眼,我亲手拧断他的脖子。”
大哥发了话,立了死规矩,几个兄弟瞬间收敛了玩笑的心思,齐刷刷地转过身,背对着岸边。
罗木拿了条干净的破毛巾搭在石头上,背着身喊了一句:“水温正合适,你穿着里衣泡,有雾气挡着,没人瞧见。别冻着了。”
林娇娇咬了咬唇。那一身的黏汗确实让她骨头缝里都发痒。
“那你们都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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