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多,太阳偏西,但那股子能把人烤出油的热度丝毫未减。
“老解放”总算晃悠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废弃兵站。
说好听了是兵站,其实就是几间塌了半拉的土坯房,一口干得能跑耗子的水井,和几棵半死不活的胡杨。
虽说破败,但好歹有个能遮挡毒日头的地方。
“停车,休整。”罗森一脚刹车,把车稳稳停在最大那棵胡杨的阴影里。
车刚停稳,后车斗里的罗焱就跟猴儿似的蹿了下来。
“憋死老子了!”他落地也不管沙土烫脚,原地蹦跶着甩开膀子嚷嚷,“这一路跑得真叫一个痛快!大哥,二哥这修车的手艺简直神了,我看这破车还能再战十年!”
罗林推了推裂了纹的眼镜,慢悠悠地从车斗爬下,似笑非笑地扫了罗焱一眼:“可不就是神仙显灵了。”
罗木紧跟着把伤号罗土扶了下来。
罗土颠了一路,脸色虽白,但精神头瞅着不赖。
特别是瞅见林娇娇从驾驶室里探出身子,那双大眼珠子“唰”地就亮了,跟俩二百瓦的大灯泡似的。
“娇娇……”罗土张嘴就喊,被罗木眼疾手快地往嘴里塞了块硬邦邦的风干肉。
“闭嘴,养神。”罗木笑眯眯地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大脑袋,“省点唾沫,别再把嗓子眼给喊干了。”
林娇娇一脚踩上地面,一股灼人的热浪就从脚底板直冲脑门。
太热了!一路上她就像被夹在两块炭中间的烤肉,汗出得能拧出水来。
她那张白净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,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濡湿,软塌塌地贴着。
“赶紧的,去那屋里头歇着!”罗森大步流星地过来,往她跟前一站,那山一样的影子就把毒日头挡了个严严实实,“老三老四,四周撒摸一圈,瞧瞧有没有蛇虫鼠蚁!”
林娇娇抱着她的黄帆布挎包,逃也似的钻进了那间还算完整的土房。屋里土墙厚,果然阴凉。
没一会儿,罗家几个兄弟也全挤了进来。
大热天的,几个汗津津的糙汉子热得直吐舌头,罗焱和罗木干脆把上衣一脱,光着膀子拿破草帽呼哧呼哧地扇风。
林娇娇靠在墙根,看着这几个满身汗臭却一路护着自己的汉子,心念一动。
大哥二哥心里都有数了,在这吃人的戈壁滩上,一家人就该把劲儿往一处使。
她把手伸进挎包,意念闪动。
“哗啦——”
几声轻响,五六个个头饱满、还挂着白霜的水蜜桃,外加两条浸透了冰水、冒着丝丝凉气的湿毛巾,凭空出现在了铺着羊皮的砖地上。
一股子又甜又凉的水蜜桃香气“嗖”地一下就蹿满了整个破屋子,馋得人直咽口水。
罗林抄起一条冰毛巾搭在自己晒得脱皮的脖子上,舒服得长长抽了口凉气,“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罗木笑嘻嘻地拿起一个最大的,在裤腿上蹭了蹭,咔嚓就是一大口,甜美的汁水四溅:“嗯,甜!妹子这手绝活好,往后咱们进这无人区,都不带怕渴死的。”
罗土也顾不上胳膊疼了,单手抓着个桃子啃得满脸是汁,咧着嘴傻乐:“娇娇给的,就是毒药俺也吃!”
这几个哥哥甚至连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,直接开吃。
“都给老子听好!”罗森三两口啃完一个,把桃核往手心一攥,眼神跟刀子似的挨个刮过几个弟弟的脸,“娇娇这事谁他娘的敢往外多嘴一个字,我亲手卸了他的下巴!娇娇是咱们罗家的命根子,她包里的东西,就是老天爷赏的造化,懂了没?!”
“懂嘞,大哥!”几个兄弟齐刷刷地吼道,那气势,比在部队喊口号还足。
吃饱喝足,体温也降了下来,林娇娇却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。
“三哥,外头有地儿能洗把脸吗?”她问。
“有,后头有个背阴的小水坑。”罗木擦了擦手站起身,“是地下渗上来的死水,有点浑,不过洗把脸擦擦胳膊足够了。走,三哥带你去,顺便给你望风。”
这荒郊野岭的,野狼、毒蛇啥没有,没个爷们守着,谁敢让个小姑娘单独出去。
转过塌了一半的土墙,穿过片枯黄的芦苇荡,果然有个脸盆大的水洼。
罗木很守规矩地背过身,站在十几米外的土坡上,点了根旱烟,一双狭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林娇娇蹲在水边,用自己水壶里的干净水沾湿毛巾,痛快地洗了脸,又挽起袖子擦了擦满是沙土的胳膊和脖颈。
清凉的感觉让她的毛孔都舒张开了,在这酷暑中简直是天大的享受。
就在她刚洗完,准备甩甩手上水珠的时候——
“谁在那儿?!给老子滚出来!”
坡上的罗木突然一声断喝,跟炸雷似的,手里的半截旱烟“嗖”地弹了出去,像一颗火星砸进了前方的乱石堆。
林娇娇吓得心头一跳,猛地站起身,死死抓住了挎包带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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