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中南省金融系统专项整顿之后,这个代号被注销,对应的人员信息从数据库中彻底抹除,去向不明。
一个在中南省被注销的代号。
一个在东海省深居简出的终身教授。
同一个名字。
萧凛往后退了两步,退进樟树的阴影里。三楼那扇窗帘纹丝不动,但他盯着那片灰布,后颈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地竖起来。
手机震了。
老赵的回复只有一行字。
【顾青松,1992年至1998年,任中南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特聘顾问。】
中南省体改委的顾问,这个时间正好是“地层计划”最开始的时候。
而且那个叫“青松”的代号,后来就被注销了,人也找不到了。
这事过了六年,东海大学就多了一个叫顾青松的终身教授。
这一切肯定不是巧合。
二十四号下午两点钟,萧凛一个人从东海大学老校区的侧门走了进去。
路两边的法国梧桐一看就很多年没修过了,树枝都长到了一块,把天都给挡住了。
那栋文史楼,就在路的尽头。
萧凛就这么走过去,在门口停下了。
里面的屋子比他想的要大很多,四面墙壁上都是书架,那种很老式的木头书架,直接从地板到天花板那么高,里面塞得满满的,都是线装的古书和一些期刊合订本。
然后靠窗户那边放着一张红木长桌,桌上铺了块毛毡,上面放着一本打开的旧书,竖着排的繁体字,书页已经发黄了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头发花白,不过梳得很整齐,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外套,袖子卷了两道。
他左手拿着一支毛笔,正在那本旧书的空白地方写着什么,右手边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盖碗茶。
他没有抬头。
“门没锁,进来吧。”他开口说。
萧凛走了进去,脚下踩着的一块地砖松了,响了一声。
他开口说:“顾教授,不好意思打扰了。我是金稳委专项督查组的萧凛。”
顾青松这才放下手里的笔,又摘下了老花镜。他眼睛不大,看人的时候目光很平静,没什么攻击性,甚至有点温和。
他说:“沈正昨天是给我打过电话,说金稳委有同志想来聊聊东海的金融创新。”
接着他站了起来,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一个紫砂杯子,翻过来对着杯口吹了吹,然后倒了半杯热水递给了萧凛。
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,”他说,“上面派来查账的人,一般是对我这个退休老头的书房不感兴趣的。”
萧凛接过杯子,就在长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。
“我对东海的地方金融史比较感兴趣,听说顾教授您研究这个三十年了,所以想来当面请教您几个问题。”
顾青松也重新坐下了,把老花镜叠好放在了毛毡上。
“请教说不上。你有什么就问,我能说的就告诉你。”
萧凛看了一眼桌上那本书,书的封面已经很破了,能模糊地看到《盐铁论》三个字。
“顾教授在看桑弘羊?”
顾青松用手指摸了摸书页,说:“年纪大了,来来回回看的也就是这几本书。你看这两千年前的争论,放到现在还是一个道理。国家想要集中力量办大事,地方又想着要自己搞活经济,效率和公平中间的那条线,一直就没人能画得清楚。”
萧凛把杯子放下。
“那顾教授觉得,东海省画清楚了吗?”
“东海省?”顾青松拿起了他的盖碗茶,用盖子拨了一下茶叶,
“东海的金融创新在全国都是前三名。光是金交所的挂牌交易量,去年就有四千六百亿,比中部六个省份加起来都多。你说这是效率,还是公平?”
“那要看底层资产的质量怎么样。”
顾青松喝了口茶,然后慢慢地把杯盖盖好。
“底层资产的质量是市场说了算的,不是审计报告说了算。一笔钱值不值钱,要看欠钱的人还不还得上。那他还不还得上,又看什么呢?看的是地方经济好不好。”
“萧组长是从京都过来的,那儿的人啊,都喜欢用望远镜,看看数据是不是真的,流程合不合规矩,报表上有没有问题。但是地方上的事,光用望远镜是看不明白的,你得自己蹲下来,把手伸到泥里面去。”
“东海这个地方,靠着海,也靠着江。水多,而且水流很急,泥沙也多。你要是站在岸上,看着水面很平静,可你一脚踩下去,下面的暗流就能把人卷走。”
他放下茶杯,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。
“比汉江的水更急,泥沙也更多。”
汉江。听到这两个字,萧凛心里一动。
汉江是中南省的母亲河,顾青松不提别的江,偏偏提汉江。这句话明显不是在说东海的水。
他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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