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和平抿了抿嘴唇,最后只道:“我留下来。”
林姣这几天也看出来了,白和平话比她还少,却极体贴。
李穗宁做饭,他总在旁帮着择菜烧火,吃饭时也是尽量照顾弟弟妹妹先吃,最后才是他自己。
刚搬进来的时候,这孩子居然一个人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了一张梯子,踩着梯子上屋顶检查瓦片,要不是秦五发现后将他唤下来,他能一个人把这些事都默默干了。
林姣也简单考问了一点他的学习情况,发现基础倒还扎实,她这几天去拜访旧识,也顺便把他的学校落实了下来。
其实她也有几分可惜,要不是他有母亲等人在内地,她其实想把他带出去。
旁边的李穗宁也开口了:“你不用担心他。和平从小就是这样,自己认下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若他真要回去,我不会拦;若他要留下,我也会隔三差五过来看他一趟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那你先住一个月,要是不习惯,我让陈祥送你回家,怎么样?”
白和平点头,“表姐你放心,我知道的。”
等陈祥一到,她便把人单独叫进房里,将自己走后还没理完的事一样样交代下去。
“陈叔,我这一走,不知道那边什么光景。白家从前那些旧人,您帮我递个话。若在内地待不下去,或没个正经出路,愿意去香江的,就去投奔我。我眼下手里正缺人。只要肯做,我林姣绝不亏待。”
陈祥连忙点头:“这话我早就想替他们问您了,可又怕您为难。如今您先开了口,反倒省事。”
林姣“嗯”了声,又道:“再就是同乡会那边。我走得急,来不及当面辞行,我给你一个地址,你替我去一趟,就说香江有急事,我先走了。”
林姣这边还在一件一件交代,却没想到陈业平跟着秦五走了进来。
“林同志,听说您这就要走?是出了什么事吗?”
林姣给陈祥递了个眼神,陈祥会意,先退到后院。
她起身迎出去,脸上已经换了副得体的笑:“陈主任,大年初一还让您跑一趟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陈业平摆摆手,笑得热络:“我听说秦五来开介绍信,就想着别是林同志要走。这不,过来看看。要真有什么难处,街道办能帮上的,可别见外。”
林姣请他到正厅坐下,又让秦五去沏茶。
陈业平坐定后,先环顾了一圈屋子,笑着道:“这房子收拾得倒快,短短几天,倒叫林同志拾掇得有模有样了。比先前那几户住着时,可体面多了。”
林姣心里透亮。
这人初一清早巴巴地跑过来,又特意挑房子说话,分明是怕她房子到手,人一走了之,捐款的事便不作数了。
她笑了笑,把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房子能回来,还多亏陈主任和大家费心。我本来也想着,等这几日忙过,就去侨联把之前说好的事再商定一遍。既您今天来了,倒省得我再跑一趟。还要劳烦您给郑主任带个话,等我香江那边生意稳下来,头一笔款就从那头汇过来。往后我不在海市,这边的事,还得陈主任和街道多照看。”
陈业平连连点头:“自然,自然。林同志这话就见外了,你心里记挂着海市的人,我们做点跑腿的事,都是应该的。”
林姣又同他攀谈几句,话锋一转,轻轻叹了口气:“陈主任,我这表弟年纪还小,刚认回来,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,我实在放心不下。他是我大舅舅唯一的孩子,算是白家唯一的后代。若他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,您尽管教导;若被外头人欺负了去,也求您给他撑个腰。”
陈业平忙不迭道:“林同志言重了。和平这孩子,我一看就稳当。他既落在咱们街道,便算自家人。你放心,平时有个什么事,我让人多跑两趟,绝不叫他吃亏。”
林姣点点头:“有陈主任这句话,我就安心了。”
她说着,从旁边取出一个包得齐整的礼包,轻轻推到陈业平手边:“一点海市少见的南货,给陈主任家孩子尝个鲜。今日初一,也算我拜个年。往后和平在您眼皮底下,还请您多担待。”
陈业平假意推辞两句,终是收下。
林姣也不多留,又说了几句“路上保重”的话,才亲自将人送到门口。
等陈业平走远,林姣才收敛了笑,转身回屋继续张罗要离开的事情。
陈业平回到家时,并没把林姣那包东西太当回事。
他在街道办见多了南来北往的客,南货虽不常见,可也不是稀罕物。
他把礼包往桌上一放,家里几个孩子便围了过来。
“爸,这是什么?”小女儿踮着脚去扒。
“别人送的,你们分着吃。”陈业平脱了外套,走到炉边烤手。
他大儿子手快,三两下拆开外头油纸,几盒南味点心先露出来,接着是一盒巧克力糖果之类的洋货。
几个小的欢呼一声,伸手去抢。
陈业平回头骂了句“没规矩”,却也没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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