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!”
陈业平终于低喝一声。
他胸膛起伏,压着声音道:“你一个孩子,满嘴跑火车。贫农?人家白家一门三烈士,白家的家产早几年都由林同志捐赠给国家支援建设,这房子是白家唯一留下的家产,你父亲是谁?你从哪儿来?你们为什么住进来?你自己心里没数吗?”
“还有,你妈顶了谁的名额进的厂里?你们逃港遣返的事情没人提不代表不存在,说话前也得看看自己干不干净。需要我们联合公安同志去查证具体情况证明你的清白吗?”
徐静知一下像被掐住了喉咙。
徐母瘫坐在地上,哭着去拉徐静知。
徐静知死死抿着嘴,不说话。
陈业平不再多说,只挥了挥手:“今天就到这儿,你们也好好想一想,别动不动觉得是我们欺负人。要是想不明白,别怪我们亲自来帮你们搬。到时候就别怪组织上按规矩办了。”
说完,他领着人往外走。
几个干部沉着脸,依次离开。
巷子里的人渐渐散了,只留下徐家母女还站在院中。
徐妈坐在地上抹眼泪,徐静知一只手叉着腰,另一手扶着门框,还没从方才那场对峙里缓过劲来。
没过一会儿,左厢房的门轻轻拉开,一个妇人小心翼翼探出身来。
她朝徐静知那边看了一眼,像怕被叫住似的,半低着头,快步穿过院子,走出了院门。
徐静知看见了,转头下意识去看左边打开的门。
果然看到了站在门槛处的楚煊,却没想到这个死孩子居然鄙夷地看了自己一眼关上了门,心里更是窝了一肚子火。
当初她想着这宅子大,早晚要安排人进来。
与其让街道办随便塞些不相关的人,不如她自己抢先一步,把这俩母子捡回来。
楚煊现在看着不起眼,甚至有些阴郁,可多年之后,他会被楚家寻回去。
那个养在国外的假少爷,再会念书、再会做人,也争不过血脉和老太太的愧疚。
楚煊会成为赢家,从乡下人,变成楚家真正的继承人。
到那时候,她今天这顺手一帮,就是天大的恩情。
不过,遗憾的是,楚家这对母子自从住进来之后,便格外独。
平日不声不响,连院子里公用的水井,都只在没人的时候才用。
门总是关得严严实实,像怕谁进去沾了他们的光。
徐静知不是没试过与他们拉近关系。
头一个月,她隔三差五端碗汤、送把菜,话里话外也捧着楚煊。
可那孩子从不接她的话,最多站他母亲身后,低低道一声谢,转头就把门带上。
徐静知心里便有些恼了。
一个半大孩子,住着她让出来的房子,倒比她还像这院里的正主。
她几次想借故发作,又都忍下来。
毕竟楚煊这条线,她不能断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
等将来他回了楚家,若还记得她今日半点好,也够她翻一回身。
想到这里,徐静知心里那点火气总算平复了几分,仿佛已经看到多年后楚煊为感谢自己,给自己送车送房的好日子。
走出门的那妇人一路小跑,终于在巷子拐角追上干部。
她先是赔了个笑脸,又压低声音,问新安置的房子在哪里,说自己不用麻烦街道办,她已经想清楚了,她愿意搬。
可别看她面上这样干脆,心里早翻江倒海。
她怕再在这个院子里住下去,楚家以前那点旧事会被翻出来。
她也是有海外关系的人,当年从京市跑到海市,东躲西藏,好容易落了脚。
如今徐静知整日在院里这么一闹腾,什么话都敢往外说,再这样下去,非把狼招来不可。
几个干部原本脸色还不好看,听她这么一说,才略略缓了下来。
领头的那个从腋下夹着的本子里翻出一页,指了指上头记的地址,说:“就在西坡后街,街道办临时腾出来的几间平房。虽然说旧了一些,但不用再和人挤一个院了,最主要的是距离主街近,买东西什么的也方便,这房子也是街道办的,不涉及什么历史遗留问题,你们可以一直住下去。”
妇人眼睛一下亮了起来,连声道:“那好那好,我们回去就收拾。”
干部又看她一眼,补了句:“你们家要是今天搬完,还能领五十块钱安家费。这是人家原屋主自己掏的腰包。本来这房子住着就不是你们的,人家要收回去,你们搬了也是应当。可白家人厚道,说大冬天天寒,谁都不容易,给每户都备了点钱和米面粮油和过年的一些节礼,让大家能过个好年。谁家先搬,谁就能先领。”
妇人愣了愣:“今天就能领?”
“能。搬完之后把屋里归置干净,去街道办签字,就能领。要是拖到年后,这钱还算不算,我们就说不好了。本来今天想给你们说这件事,结果那个小姑娘这么一闹,我们也不好大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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