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走出办公室的门,林姣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白和平,冲他招了招手,两人走到院外。
“知道里面怎么回事吗?”她低声问。
白和平点头又摇头:“那对母子,是占了咱们房子的人?”
“算是。”林姣说,“不过占房子的不止他们一家。街道办把房子分给了好几户。”
白和平皱眉:“那他们肯搬吗?”
林姣轻笑:“肯不肯,不在他们。这房子是街道办分出去的,谁分出去的,谁就负责收回来。我要是自己上门去赶人,那才是落了人家话柄,再者你以后住着也平白多了很多麻烦。”
白和平似懂非懂,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在院子里站了没一会儿,陈业平送那对母子出来。
那妇人眼睛红着,脸上泪痕未干,嘴抿成一条线,走几步便回头恨恨地瞪一眼。
陈业平跟在旁边,脸色也说不上好,赔着笑,像刚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人劝出门。
“林同志,让您久等了。外头冷,咱进去说。”等人走远,陈业平才转过身来,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麻烦陈主任了。”林姣带着白和平重新进了屋。
她神色如常,进去坐下后就不紧不慢地把带来的材料一样样摆在陈业平桌上。
“陈主任,这是我大舅舅的儿子。刚找回来,我带他来上户口。劳烦您给登记一下。回头我还得去把他烈士遗属的身份一并落实了。”
陈业平那点笑瞬间僵在脸上。
他倏地抬头,看向林姣身后那个站得笔直的少年,嘴巴张了张,像被人把话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“他……他是白南亭的儿子?”他声音都有点变调。
林姣点头一笑,像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震惊:“是啊。要说这事也巧,我有个朋友正巧碰到和平的母亲,这才知道我大舅舅居然还有个孩子。我连忙把人接了回来。不管怎么说,他是我大舅舅唯一的孩子,我这个做表姐的,总得把他安顿好。”
陈业平“是、是,那确实是好事。”地应了两声,低头去翻材料,脸上的表情却称得上精彩。
他原以为,林姣再闹,也就是个回来过年的港商。
房子拖一拖,等她走了,再让那两户悄悄搬回去,这事也就了了。
哪怕她这次盯得紧,等过了正月,她人在香江,两地通信又不便,回来之前还要申请,他们提前再把人安排出去,这事也就尽量谁也不得罪。
可林姣竟然不声不响认回一个表弟。
这表弟若只是来上个户口,倒也罢了。
可他偏偏是白南亭的儿子。白南亭可是烈士。
他这一支若有了后人,那房子就不是侨胞祖宅那么简单了。
那是烈属祖宅。谁再敢随便占了,就不是工作疏漏,是政治问题。
陈业平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。
他抬眼又看了看白和平。
那少年站在林姣身后,不卑不亢,见他看过去,轻轻一点头,然后不再看他。
陈业平心里一沉,越发怀疑这孩子是林姣为了房子临时认下的。
可由得他怀疑吗?
“陈主任,您看这登记,什么时候能好?”林姣把他的神情全看在眼里,却只当没瞧见,语气仍旧温和。
“马上,马上。”陈业平尴尬一笑,冲外头喊小干事拿表。
他一边填,一边忍不住想:这下完了。
房子的事,拖不下去了。郑主任那里,怕也得连夜商量。
林姣这哪是来上户口的,分明是逼着他们这些人解决房子的事情。
等林姣走后,街道办最先坐不住,陈业平骑着自行车就往侨联去。
郑保国一听这消息就知道房子这事再拖不得,把妇联、民政的人叫到一起商量。
几方都想要林姣那笔钱,也想要林姣以后每年捐赠的那笔钱。
那要钱就得出力啊,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吧。
而且这年关就在眼前,军烈属的米面、孤寡老人的冬炭、妇女儿童的棉衣,全指着林姣那笔捐款。
若林姣一个不痛快,找个旧人递个消息,他们这些部门谁都别想过个踏实年。
“这房子,不能再拖了。”郑保国拍了板,“我们侨联出一点,民政补一点,妇联那边再帮着找找门路。先把人安置出去。总归不能让人说我们连个落脚处都不给。”
于是几方坐下来合计了一整夜。
侨联出大头,民政补一点,妇联再出人去找门路。
说到底,这房子已经不只是林姣一个人的事,而是这笔捐款能不能留住、明年的侨汇还能不能持续的问题。
最难的,当然是徐家母女,毕竟这几户里她们才是关系最深的那个。
徐母现在在钢铁厂食堂上班,妇联的同志便找到厂里,由工会出面,在工人宿舍里挤出一间房。
虽然是集体宿舍,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楼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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