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亮堂,还带半扇朝南的窗。
这年头,住楼房比住老宅体面。说起来,还是厂里照顾困难女工的名头,谁也说不出不是。
将最难的一户解决,其他的几户都是搭头,打算安排去街道早先收回来的一处小院。
安排停当,陈业平和妇联等人便带着人去了白家老宅,商量搬家的事情。
最先闹起来的,果然是徐静知。
“我们不走!这是我家!你们凭什么让我们走!”她才五六岁,嗓子却尖得出奇。
几个干部被这阵仗弄得一愣,王主任脸上的笑都僵了。
没人想到一个小丫头能这么喊,眼里全是不属于孩子的狠劲。
徐静知一边哭一边抱住堂屋的柱子,整个人几乎贴在柱子上:“谁也别想让我走!这房子分给我们家了,就是我们的!你们凭什么抢!”
陈业平清了清嗓子,挤出几分耐心:“小同志,没有赶你们。是给你们安排了新住处,就在你妈厂里,离她上班还近。这房子是白家的,房主回来了,咱们得按政策腾退。”
“我不听!你们都是坏人!”徐静知哭得满脸通红,忽然松开柱子,往门外冲,一边跑一边喊,“警察!警察!有人闯我家!我要找警察叔叔!”
她这一喊,整条巷子都听见了。
附近的住户纷纷从门里探出头来。
住在这条巷子里的,多少都和白家沾点旧缘,就算没关系的,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的。
他们本来就打算等着白家这座老宅子的处理结果呢,又见街道办的人站在那儿,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。
“搬去楼房多好,我想住还住不上呢。”
“就是。白家可认回个孩子,是老大家那房的。烈士后人,房子还能让别人占着不成?”
“那林姣还是心善,换作厉害些的,早让人把东西扔出去了。”
徐母被徐静知抱着腿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连头都不敢抬。
她本就没什么主见。
昨天工会的人找她谈过,说厂里体恤她一个寡妇,这才在女工宿舍腾了间房。
若不搬,不服从厂里安排,工作怕也保不住。
她听完心里就乱了。
回到家里跟小静一说,没想到小静又哭又闹,死活不依。
她夹在中间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徐静知原本还在干嚎,听见邻居们提起林姣,猛地止住哭声,尖声道:“林姣是个逃港分子!你们帮着她说话,是不是跟她一个心思!”
她喊完,又突然想起什么,瞪圆了眼:“林姣是不是回来了?她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她原本还想从林家或者白家找出来一些旧东西卖掉,没想到居然一个都没找到。
没了这笔意外之财,她也只能想别的办法。
这些天正好是年前,小孩零花钱充裕,她忙着和几个半大孩子跑远些卖炮仗,早出晚归,竟没听说这事。
徐母天天在厂里,本就跟左邻右舍说不上话,哪会有人跟她们讲这些。
至于林绪瞿为什么不跟她们透露消息,自然是因为他们在香江时,就已经彻底闹掰了。
当年被香江那边抓住遣返时,几人刚被押上回程的船,徐静知便第一个站出来,说她们母女是被林家胁迫出境的。
她说林家是旧主,当年母亲带着她去探望,谁知林绪瞿临时起意要跑,强逼她们同行。
她们孤儿寡母,不敢反抗,才一路被裹挟到了香江。
她这套说辞,有始有终,连孩子都成了被迫随行。
林绪瞿当然不认。
他说自己原本买的是去英国的船票,是徐静知跑来说,看到林姣卷了家财去香江,他们必须追过去把钱要回来。
他是受了她的蛊惑,才转卖船票,改道香江。
两人各执一词,在船上就彻底撕破了脸。
偏巧,押送他们回海市的火车上,徐静知救了一个房管所领导的母亲。
那老人犯病,一车人都看着,只有徐静知冲上去,又掐人中又找热水,硬是把人救了回来。
所以回到海市后,徐静知不但没受什么重罚,还因那房管所的关系,连空出来的白家老宅都安排给了她们母女。
而林绪瞿就没这么好运了。
他本就有旧账,再加上徐静知把胁迫出境的名头死死扣在他头上,惩罚自然重了许多。
可他拿徐静知也没办法,几次暗里使绊子,都像打在棉花上,反倒自己倒了好几次霉。
到后来,他见了徐静知都绕着走,哪还会告诉她林姣已经回了海市。
于是,徐静知直到今天,才从外面听说林姣回来的消息。
徐静知看街道办并没有否认,原本还在假嚎,顿时像被炮仗点着了一样:“好啊,我就知道!我说这房子怎么住得好好的,突然要我们搬!果然是她回来了!都是她搞的鬼!”
她越说越激动,转向街道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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