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端起茶,脸色并不算好的道:“白家这些人,走的走,散的散。你母亲当年若肯听半句劝,也不至于把家底抖得那样净。你是她生的,倒一点不差,主意比谁都正。不跟族里商量,说走就走,去投奔什么香江的亲戚。如今回来了,总得有个由头。是想起白家还有几间房,还是有别的什么事?”
林姣没动气,只笑了笑:“二太叔公说笑了。我若只是为几间房,也不必先到您这儿来。”
她必须来这一趟。
白家虽然势微,族亲散得差不多了,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而白和平若想在海市站稳脚,就不能身后无人。
她这一走,香江海市相隔遥遥,真出了事,鞭长莫及,连赶回来都来不及。
若白和平只顶着一个空落落的白姓,没有族中长辈出面认过,街坊不认,街道办更不会当回事。
所以,这声表姐她可以晚些再认,但白家这个旧圈,她必须先替白和平打开局面。
有了族老点头,有了几房叔伯在旁,白和平才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野孩子。
往后上户口、找工作、成家立业,除却大舅舅的烈士之名,还得有活人肯站出来替他正名。
只有族亲都认了,旁人才能无话可说。
而房子的事,只要她让人认了人,街道办无论如何都不好再拿无主空房来搪塞。
老者“哼”了声,这才抬眼正经看她:“最好不是。反正你现在也成了香江人,算英国佬的人了。这内地的房子,你怕是也看不上。不然也不会祖宅被人占了,连个影子都不回来。”
老妇人从旁插话:“孩子远道回来,你少说两句。”
老者这才敛了神色,把茶搁下,对林姣道:“说吧,这次回来,除了看我这把老骨头,还想做什么?”
林姣把白和平的事拣着能说的说了。
老者听完,先是一愣,随后冷笑一声:“你大舅舅几个若能听老人的话,早早娶亲留个后,白家能断得这样干净?如今你倒好,在外头没认成,回来捡个孩子,就把人领进门。这要是个野路子的,你拿白家当什么了?当开善堂的地方吗!”
林姣却不急。
她等老者喘匀了气,才慢慢道:“所以我要请您老帮我看看。是真是假,您比我有数。我年轻,很多旧事没见过,可您见过我大舅舅。一个孩子站在您面前,到底像不像,您总归看得出一二。”
她停顿片刻,目光认真地看着老者:“我去了那边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外公他们的墓,总得有人照看。几个舅舅身后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,我不能不替他们想一想。与其让白家就这么断在这里,不如先看看这个孩子,万一真是大舅舅留下的呢。”
“我知道,我一意孤行走出去,你们心里有气,觉得我连累了族里的名声。”林姣继续说,“可白家若所有人都不出去,只守在这海市一方旧院里,再过二十年,别说门楣,怕是连这宅子和坟前香火都保不住了。”
她缓缓道:“白家早就不是从前了,族里现在最高是南岸表舅吧,可我听他现在不过一县之长。前十年,旁人还念白家一声书香门第,祖上体面。可再往后呢?大家真打算都窝在村里,守着几亩地过一辈子?这心气一散再想聚起来就难了。”
老者闻言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打断。
“我知道族里有族里的顾虑。如今这年月,明哲保身没错。可白家要是人人都缩着头,只求不出事,等机会真来了,谁还愿意第一个伸手去接?我回来一趟不容易,也见过了外面的情形。别的不说,南洋、香江那些地方,处处都欣欣向荣,只要肯放下身段,早晚都能混出个人样来。”
林姣看对方皱眉沉思,:“新中国建立,正是百废待兴、各处都要用人的时候。机遇从来都是在危机里长出来的。白家不是卖国贼,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,反倒早些年还帮过不少人。若还不趁早往外走一走,把年轻一辈的路蹚出来,再过些年,怕是连个能写对族谱的人都难找了。”
老者沉默半晌,终于从藤椅里慢慢坐直了些。
他望着林姣,良久,才低声叹道:“你比你母亲还会说。罢了,你既然决定认下,那我也没意见。”
他说完,又靠回椅背,眯起眼,才带着点怨气将往事娓娓道来。
“反正你外祖父当年跟族里也不亲,考中了进士,不好好做官,偏去折腾他那片破桑园、几间工厂。你舅舅和你母亲,他也是执意早早送出去读书留洋。后来仗一打起来,你大舅舅先跑去投了军,回头又把老二也带走了。老三是南京那边出事后,自己背个包偷偷跑出去的,谁也没告诉。再后来,一个个都没了消息。五几年初你母亲又一意孤行率先散了大半家财,我们这些族亲,说不上话,也管不了你们。”
老者叹了口气,又道:“如今你们这一支真正的后人,就剩你一个。我再有气,不看僧面看佛面,也不能真不管你。”
他说得慢,语气里带着旧年的埋怨,也有种不得不认的无奈。
林姣只静静听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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