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做了决定,林姣也不再纠结其他问题。
她挑了几样从香江带回来的小巧精贵的东西,又让周秘书去百货大楼订了十来份节礼。
打算带着付邵谦和秦五,先去白家几户还留在海市的远房族亲家里走一走。
不过在这之前,她得先去见一个人。
白家从前的管家,陈祥。
几家族亲住得散,有些早搬去了别处,具体地址她已记不真切,还得问陈祥才清楚。这是其一。
其二,她当时能去香江,也是陈祥冒着风险替她寻了船。
虽然该给的船费、好处费她都给了,可在这样的年月,私自送人出境,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。
外祖父对他有恩不假,可陈祥大半辈子在白家操持,这又不是旧社会,没有让人家一辈子当牛做马的道理。
而且陈祥不是白家的血脉至亲,不过是旧日雇佣,能替她做到这个份上,已是天大的情分。
长久的关系,总得是双方都有好处,才处得下去。
再者,她走后,陈祥竟又想办法替她把手续补上,若不是那道后来补上的手续,她今年能不能回来,都是未知。
这份情,她不能忘。
所以于情于理,都该先去看看陈祥。
更何况,往后她还打算常用这条线。
海市的老关系,散得散,断得断,陈祥这样既知根底又愿意跑腿的旧人,已经不好找了。
陈祥这些年没跟她提过什么要求,也没仗着旧情讨过什么让人为难的好处。
越是这样,越不能冷落了去。
尤其她这种长久不回来的,回来一趟更不能只办自己的事,把人用完了就丢。
可没等林姣去陈家,就在街上碰见了陈祥的儿子,陈志朋。
那人正和几个半大小子勾肩搭背地靠在路边,嘴里叼着半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烟屁股,笑得没个正形。
身上那件灰棉袄短了一截,领口油亮,裤腿卷着,一只鞋的鞋带还散了。
那副模样,和这灰扑扑的天色倒是配得很。
林姣本不想理他,陈志朋却一眼瞧见了她。
他先是一愣,随后把手从旁人肩上拿下来,嬉皮笑脸地迎了过来:“哎哟,这不是林妹妹吗?不是,是大小姐!您什么时候回来的?怎么也不招呼一声,我爸这几天可天天往街道办跑,一天能去八十趟,就想见您一面呢。”
他说着,眼睛往林姣身上一溜,又瞟了瞟她身后不远处的黑色轿车,笑容更大了几分:“大小姐如今是在哪儿发财啊?您这回来一趟,不会还躲着旧人吧?我爸自从您走后,人都蔫了一圈,天天搁家里念叨,小小姐有没有受伤,在外头吃不吃得饱。要我说,他对亲孙子都没这么上心过。”
林姣没笑,也没接他那套。
这个人越大越不着调。
她看了陈志朋一眼,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两张十块的纸币,“陈叔在家吗?”
陈志朋眼睛一下亮了,盯着那两张票子,嘴都咧开了。
他“嘿”了一声,搓了搓手:“大小姐还是大小姐,出手就是不一样。”
说着,他伸手就要接,快碰到时又缩回去,先在自己裤子上用力擦了两把,才小心翼翼地把钱接过,轻轻揣进内兜,还按了按:“在呢在呢,我立马给您去喊。您是不是要请他在前面的街口的国营饭店吃饭?您等着,我这就去!”
他说完,转身就跑,跑出几步又回头,朝林姣用力挥了挥手:“您可别走啊,我把我爸领来,您可得也请我吃一顿!”
林姣没应,只看着陈志朋跑远了,才收回视线。
付邵谦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这小子看着不像个省心的。”
“不用管他。”林姣说,“陈祥这个人最精明了,不然当年也轮不到他在白家当管家。”
她望着陈志朋消失的巷口,声音低下去:“儿子我怀疑也是他故意养废的。我妈给家里的旧人分了资产,这事并没有瞒下,谁都知道白家遣散的旧人手里有钱。可是没过多久就传出了陈志朋好赌的名头,陈祥最后还落了个被儿子拖累、败光家产的老实人的名头。”
付邵谦会意。
这年月,越干净越没人记挂,越普通越少是非。
陈祥这哪里是落魄,分明是聪明。
说到这里,林姣低声补充道:“他现在表面上只给人跑腿办事,可白家散了以后,他其实接手了一部分旧关系。我怀疑,他在海市的黑市里有些门路,这个人是目前我们在海市最好用的一个旧识,其他人要不离开了海市,要么都不如他。”
付邵谦点头: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林姣没再多说,回头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国营饭店。
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,没等太久,陈祥就快步走来了。
陈志朋跟在后头,一进门就东张西望,被陈祥回头瞪了一眼,才老老实实站到一旁,眼睛一个劲儿往墙上挂的小黑板菜单上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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