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极轻地朝她点了点头,只把目光转向李穗宁,“李同志,您和孩子大老远来,一路辛苦了。认亲这事,不是小事,也不该草率。您先带孩子们安顿下来,旅店我们已经订好了,离这里也近。加上正好要过年了,最近海市还算热闹,带着孩子先逛逛周边。”
李穗宁听他这么说,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反倒落下来些。
她原以为对方会当众问个明白,或者直接一口否了。
这一番话既没有把话说死,也没有让她难堪,倒像真把她们当远方来的亲戚,先安顿下来,再慢慢走动。
“好,好。”李穗宁连连点头,声音有些颤,“我也不急,就是怕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林姣接话道,“您能来,我们心里也高兴。不管怎么说,您也是在战场上出过力的人,救过那么多同志,我和表哥都无比尊重您这样的前辈。如今您带着孩子过来,我们更该把您安顿好。”
李穗宁看着她,眼里泪花闪了闪,终是没再推辞。
几人出来去附近的供销社找人,就见周秘书和秦五已经带着三个孩子等在楼下大厅。
两个小的换上了新棉衣,兴高采烈地朝李穗宁显摆,一个抱着一包糖酥,一个攥着新铅笔盒,脸上红扑扑的。
李穗宁一见他们,便上前去拉孩子,又气又笑:“怎么还买这些,叫你们别胡花……”
“林同志,这怎么好……这太破费了。”李穗宁声音有些发紧,“我们来这一趟,本就够麻烦你的了,哪还能让你给孩子们花这些钱。”
林姣笑了笑:“几件衣服不算什么。就当我给孩子们的过年礼物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白和平却还是那件旧棉袄,他站在后头,有些沉默。
林姣对上他的视线,轻轻笑了笑:“怎么没给你自己买衣裳?是没有喜欢的样式吗?”
白和平没应,只把脸侧了侧,“没有,我自己有,不用再买了。”
林姣没再追问,转头看向旁边的秦五。
她这次回来,特意让周秘书去银行兑了几千港币,按规矩折成人民币,银行还按比例发下不少侨汇券。
她留了一些,剩下的早交给秦五,就是预备着带这几个孩子添置点衣物和吃食。
秦五会意,指了指周秘书手里的一个包裹,低声解释:“林小姐,和平那件我让他选,他执意不肯买,最后周秘书帮忙挑了一件。”
说着,指了指周秘书手里帮忙提着的一个包裹。
林姣将衣服接过来,塞到了白和平的手里。
“不用替我省。”林姣声音柔下来,“你穿得太单了。海市冬天冷,你又是哥哥,要照顾弟弟妹妹,先顾好自己。”
看白和平还要说什么,林姣已经看向了李穗宁,转移了话题:“走吧,我送你们回住的地方,等休息好了,再带你们逛逛周边。”
白和平上车时正好路过林姣,他低声道:“你……今天花的钱,我会给你还的。”
林姣脚步一顿,只轻笑了一下:“等你长大再说。”
把李穗宁母子几人送回旅店后,林姣又让秦五把新买的吃食和日用品搬进去,嘱咐旅店的人夜里多送两壶热水上去。
李穗宁也一直客气道谢,林姣没多留,只说“好好休息”,便和付邵谦一起回了住处。
可是到了住处,三人却坐在客厅相对无言。
傅岐辞身份特殊,本就不便与部队旧人接触,查起这些旧事,比旁人更难。
眼下这点消息,还是查他姨婆旧事时意外带出来的。
年代久远,当年与白家相熟的旧人,如今不是迁走,就是早已联系不上。能问的,基本都问过了;能查的,也大都是死线。
林姣自从回来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吭声,一只手支着头,一只手放在扶手上,闭着眼沉思。
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,光昏昏地铺开,照着她半边脸,把几缕散下的发丝都映得发软。
付邵谦坐在对面,几次想开口,又见她眉头微微蹙着,到底把话咽了回去。
半晌,她终于开口。
“认下他吧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付邵谦猛地抬头,似乎有些无法理解:“认亲这件事这么重要,怎么能随随便便说认就认呢。”
林姣睁开眼,目光认真,“白家现在那套房子,正缺一个主人。无论那个孩子是真的大舅舅的儿子,还是假的,只要他住进去,那房子就不再是空置无主。街道办想再占,也得先看看里头住的是谁。”
她慢慢坐直身子,继续道:“我们在海市待不了太久。这几个人,凭我们几个在这里耗着,也未必查得清。我就算给从前的旧识递信,托他们去查,也不是三五日能有回音。与其干等着,不如先把人留住。以后如果查出来不是,我也不会亏待他。”
傅岐辞看着她,没说话。
他其实将消息给林姣,也起过这样的念头。
他们这样的人家,不缺养孩子的钱,也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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