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穗宁还要推辞,林姣已经拉开了车门,只道:“走吧,今天我们开了两辆车过来,足够坐下了。”
李穗宁到底没再拒绝,只低着头,又用手帕擦了一下眼角。
三个孩子安安静静跟在后头,谁也不多话。
白和平走在最后,经过林姣身侧时,微微一停,示意林姣先走。
林姣轻笑一下,拍了拍少年的手臂,“你与你母亲坐这辆车吧,让邵谦表哥开车送你们。”
到了饭店,林姣到了楼上早就提前订好的小包间。
李穗宁一看那青花碗碟和崭新的白布,便有些坐不住,连声道:“太破费了,随便吃口热乎的就行,去外面随便吃点就行。”
“孩子们还小,外头又冷,先吃顿好的。”林姣说,“也花不了多少,您这么大老远过来,总得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李穗宁张了张嘴,到底不再说什么。
她看着林姣在菜单上点了好几个菜,又让服务员先上热汤,利落又自然。
她越发觉得这姑娘不简单,待人周到,却没有半点虚情。
菜上齐后,林姣没急着问旧事,只让孩子们先吃。
最大的少年吃得很克制,小口小口,筷子从不越过自己这边的碗。
小的两个见着热汤,眼睛都亮了,却还知道先看母亲脸色。
李穗宁先给孩子们夹了菜,又哄小女儿慢慢喝汤。
她自己吃得很少,只用剩下的菜汤拌了半碗饭,把盘底那点碎菜也一点点拨进碗里,看起来是节俭惯了。
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,林姣才朝周秘书点了点头。
周秘书便带着秦五上前,温声把几个孩子往外头请,说带他们去附近的百货大楼看看,买点零嘴。
两个小的有些认生,都去看李穗宁。
李穗宁轻轻拍了拍小女儿的头:“去吧,别乱跑,听叔叔的话。”
她又转向白和平,从包袱里摸出一张一块钱和几张零散的票,递给他:“和平,带弟弟妹妹去外面逛逛。待会儿我说完事去找你。”
白和平接过钱,没数,只“嗯”了一声,又看了林姣一眼,才带着妹妹们出去。
包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林姣一直目送他们离开,才慢慢坐正身子,看向李穗宁。
“李同志,现在没有旁人。您和我舅舅的事,能从头说给我听吗?”
李穗宁放下筷子,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才慢慢说起来。
她说,自己原是部队医院的护士。
白南亭负伤时,她负责过一段护理,后来经组织介绍,两人结了婚。
那时候条件苦,别说什么聘礼,连张像样的合照都没留下。
白南亭从前线往家写过许多信,可都石沉大海,这在当时其实算是常事。
战乱年月,邮路断断续续,一封信从北边寄到海市,少则一两个月,多则半年,有时半路就丢了。
他每隔一段日子就写,却从不知家里到底收没收到,心里也一直惦记家里,总说等这仗打完,要带她回海市认亲。
可后来,仗没打完,人先没了。
“我听到消息的时候,已经查出身孕。”
李穗宁声音低缓,似乎从这里想起了遥远的旧事,“当时乱得很,我身子不方便,不能跟队伍。孩子生下来,我把他托给后方一个相熟的同志照看,自己又回了医院。再后来……经人介绍,我认识了后来的丈夫。我带着孩子,和他结婚。可惜前几年他也走了,留下我和三个孩子。”
她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过了几秒,才又低声道:“我早年腰上也受过伤,干不了重活,医院也照顾我给我安排了清闲的工作。可是孩子渐渐大了,和平眼看着马上十五了,家里地方紧张,孩子他爷爷奶奶养老也由我负责,七八口人一起挤在两间小房子里连个转身都困难。”
“再一个我听说明年可能会安排高中毕业生到农村插队,和平学习好,跳级上了高中,今年毕业他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要去。可他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,要是下乡我实在不放心,所以我才在接到消息后打算送他回来。”
林姣听完这些,并没有什么表示,接着问道:“那当时舅舅没跟您提过白家在海市的地址吗?后来日子安稳了,您没想着往家里寄封信?”
李穗宁沉默了一瞬,才低声道:“提过的。可那时队伍今天走,明天停,连自己都顾不上。后来再嫁,那人待我不错,和平也没受过苦。我就不敢再想了。前头的人再好,也终究是前头了。”
她说着,低头擦了下眼睛,又勉强笑了笑:“你大舅舅是个好人。这些年一直不敢想他,日子也就稀里糊涂过着,只想把和平好好拉扯大,也算是对得起他了。”
林姣听完,只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半晌才开口:“那我舅舅有没有给您留下什么东西呢?”
“最开始你舅舅给我留下过一块怀表和一本记事本。那本子里记的都是他在行军途中的事。有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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