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看傅岐辞,真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。
他一想到林姣在傅家住了那么久,傅岐辞明知道她是谁,却一个字都不往外露,还老神在在地带着她出入各种场合,让人一口一个傅家表妹地叫着,他心里那团火就压不住。
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,是傅岐辞之前投了他一笔钱。
让他欠了这么大的人情,自己的表妹现在还明显与对方更亲近,但是现在只能勉强忍着。
傅岐辞也不恼,神色如常,看林姣坐下去吃饭了,他则坐到付邵谦对面,拿了张早报打发时间。
等吃过早饭,傅岐辞又叫来周秘书低声交代了几句,才送几人出门。
林姣和付邵谦顺路定好旅店和饭店,才赶往长途车站。
海市的天灰蒙蒙的,车子穿过半醒未醒的街道,停在车站外头。
冷风从衣领和袖口钻进来,她像没知觉似的,只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,眼睛仍盯着出站的人流。
付邵谦看她那样,皱了下眉,伸手把人往车里带:“进去等。人出来我喊你。”
林姣本不想动,被他在肩上轻轻一按,到底还是坐回了后座。
车窗半摇着,外头的冷气和车里的暖意混在一起,反而更让人发僵。
她透过玻璃看出去,付邵谦已走到车外几步远的地方,拢了拢领口,从衣兜里摸出半包烟,低头点燃,随即抬头看向闸口的方向。
人渐渐多起来。
挑担的、抱孩子的、背着铺盖卷的,一拨一拨往外涌。
林姣的眼睛在人群里飞快地找,忽然,她目光一停。
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闸口。
她穿一件灰蓝色的旧棉袄,围着条灰扑扑的围巾,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身后跟着个十岁左右的半大男孩子,背上还斜挎着只旧书包。
再往后,才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肩上挎着两个旧布包。
那少年一抬头,林姣便看见了他的眉眼。
生得清瘦,眉骨高,眼窝微深,和大舅舅年轻时有三四分像,但他更多的却是像他身旁的母亲。
林姣回头跟周秘书确认。
“应该就是她们,消息说是一个大人,三个孩子,最大的十五六岁的模样。您先稍等,我先去问一下。”
很快,周秘书就到了对方跟前。
那女人起先还有些防备,手不自觉地护着身后的孩子,待周秘书抬手指了指这边,她才慢慢抬起头。
隔着几米远,她对上了林姣的目光。
林姣今日穿一件黑色呢外套,头发在脑后低低挽了个马尾。
她没怎么打扮,脸上脂粉未施,可皮肤白,发丝又黑又亮,整个人站在灰扑扑的人群里,干净得有些扎眼。
周遭赶车的人不是裹着旧棉袄,就是肩上扛着铺盖卷,独她一个,通身没有半点烟火气。
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朝她多看两眼,又匆匆把目光移开。
李穗宁看着她,忽然有些迈不动脚。
这姑娘太出挑了。
她刚开始接到消息时还有些不敢相信,原以为白家如今没人了,来接她们的,至多是个穿着旧衣、神色局促的远亲。
哪想到,站在车站外的,会是这样一个清凌凌的人。
李穗宁看着林姣,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肩,又落回她脸上,忽然鼻尖一酸。
她想起白南亭当年受伤躺在医院时的模样。
那人也是这样的,再疼再苦,都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,被角拉得齐整,从不肯让人看出半分局促。
眼前的林姣,分明是个姑娘,身上却偏偏也有那股劲儿。
李穗宁瞬间就明白,这一定是白家的孩子。
除了白家,谁还能在这样的人堆里,站出一身旧日的骨气来。
她身后的白和平也看见了林姣。
少年没有像母亲那样停下。
方才赶路时,他一直低头护着弟弟妹妹,这会儿却忽然抬起头来,目光越过前方几个旅客,直直地落在林姣身上。
李穗宁偏过头,低低说:“和平,那个就是你表姐。”
白和平没作声,只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眼睛仍好奇地看着林姣。
林姣已经迎上去。
她在李穗宁面前站定,发现这女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瘦,眼窝微凹,颧骨上被风吹得发红,额头和眼角生着细纹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近十岁。
“是李穗宁同志吗?”林姣问。
李穗宁嘴唇动了动,点点头。
她又看了林姣一眼,眼眶一红,哑声道:“你是……南亭的家人?”
“我是白南亭的外甥女,林姣。”林姣说,“一路辛苦了。先不说这些,带孩子们去吃点热饭。”
李穗宁“哎”了一声,喉咙已经有些哽咽。
她飞快地垂下头,用袖口按了按眼角,又去拉身后的小女儿。
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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