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工厂?”
“嗯。还算你聪明。”
鸭舌帽把本子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,拉链拉到顶,拍了拍胸口的硬邦邦的一角,“那边有人,不用咱们追了。”
“有人?谁?”
鸭舌帽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算是笑了笑。
“你管谁呢。反正有人拍。我们的任务完成了,回去领钱了,走吧。”
年轻人噢了一声,把镜头盖拧上了。
他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帆布包,包里鼓鼓囊囊塞着两个小马扎,还有水壶、毛毯等杂七杂八的东西,与采访有关的东西基本没有。
他把包甩到肩上,又看了一眼路口的方向。
车子早没影了。
“赶紧撤。”鸭舌帽说。
他伸手把头顶那顶帽子正了正,帽檐往下压了一点。
“回去给那边打个电话,就说人出门了,往厂里去了。”
年轻人嗯了一声,把相机也塞进包里。
两人沿着相反的方向往街口走,没了胸前挂着的那个相机,跟街上任何一个收工回家的人没什么分别。
——
车里,王昌从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人了,他转过头催司机。
“开快点儿。”
“老板,这条道——”
“开快点!磨蹭什么!”
司机把油门往下踩了踩,车子猛地往前一窜,引擎低吼了一声,转速表的指针跳了一下。
王昌被那一窜带得往后靠在了椅背上,手撑着座椅边缘,手指收了一下,想骂人,最终还是压了下去。
他把视线收回来,落在自己膝盖上。他右手还攥着门把手,指节泛白,握得死紧。
他慢慢松开,手掌在裤子上抹了一把,掌心又是湿的。
车子在九龙的大街上七拐八绕,闯了一个红灯,险些蹭上一辆电车,司机把方向盘打得嗡嗡响,终于拐进了工业园区附近。
“还有多久?”
“快了,老板,拐过前面那条街就到。”
王昌没再接话。
他盯着前头那片越来越近的厂房顶,灰扑扑的水泥轮廓在暮色里慢慢变大,越来越清楚。
还没到门口,王昌就看见了那扇铁栅栏门。
果然是锁着的。
门口围了不下二十个人,有的蹲着有的站着,有几个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,脚边搁着搪瓷缸子。
那条街上本来就窄,人一多,把路堵了大半。
王昌的车一停,有人认出了车牌,呼啦一下全围上来。
“王老板!王老板出来!”
“欠的料钱到底什么时候给?”
“上个月的纱线款拖到今天了,你倒是给个准话!”
“王老板!你下来!”
王昌坐在车里没动。他隔着车窗看那扇铁门,一张硬纸板上头写着“工厂内部整顿,暂停营业”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他一把推开车门,人没下去就被堵在了门口。
“让开!”
“王老板你不把钱结了别想走!”
“让开!”他吼了一声,脸色铁青地往前挤。
那些人见他这副样子,倒是让了半步,但也没全让开,就这么半堵着,让他跌跌撞撞走到了铁门前。
他伸手去拉门,拉不动。低头一看,一把新锁挂在上头。
“钥匙呢?”他扭头问,身后那些人面面相觑,谁也没说话。
王昌攥着那把锁晃了两下,锁链哗啦啦响。
他猛地回头,指着人群里一个面熟的,那是给他供纱线的老赵。
“赵老板,这锁谁换的?”
老赵往后缩了缩。
“……我哪知道,我过来就这样了。”
王昌咬了一下后槽牙,退后半步,抬脚就踹了一脚铁门。
铁门嗡地一声闷响,纹丝不动。
他又踹了一脚,还是不动。
“去!”他回头冲司机喊,“去后头巷子里找找,看有没有人!”
司机从人堆里挤出去,绕到厂子侧面去了。
王昌站在门口,后背贴着铁门,胸口的衬衫已经被汗洇湿了一片,贴在身上,他抬手解了颗扣子。
过了五六分钟,司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。
“老板!后巷里有个人!说这两天都住厂里的仓库看货,早上没走。”
“叫他开门!”
那人是个看仓库的老头,从后门绕过来,哆哆嗦嗦地掏了一把钥匙,插进锁孔里,拧了几下没拧动。
“这锁换了……不是这把……”老头抬头看王昌,眼神躲闪。
王昌一把抢过钥匙,自己捅进去拧了两下,拧不开。
他把钥匙往地上一摔,“谁换的锁!”
没人应声。
他退了两步,四下看了一圈,地上倒着一截水管,是前阵子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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