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:“走了就走了。她那些话,你不会当真了吧?”
高庆元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,没有坐下,双手撑在桌沿上。“她说半个月。”
他的目光从王理事脸上移到其他人身上,“半个月之内,如果她没听到什么利好消息,她会再来。”
“让她来。”王理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一个女人,能翻出什么浪?”
“王理事,你这话说错了。”
高庆元看了王理事一眼,那一眼里带着一层压了很久的不耐烦。
“你们连人家是谁都没打听清楚,就敢这么不给面子?前段时间报纸看了没有?星岛码头这么长时间都没什么动静了,人家报纸上给码头工人的承诺说不定已经兑现了。这些日子没人去码头闹事,船照样靠岸,货照样装卸。你们到底明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?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从王理事脸上移到其他人身上,“码头是什么地方?不是你们那些工厂,交了保护费就能安稳的。码头是陆路水路的咽喉,各路势力都在上面盘着,能拿下来是本事,能稳住是更大的本事。你们觉得她不行——”
他说完,把椅子往后一推,发出一声刮擦的声响,“那你们告诉我,谁能替大家敲开立法局议员的家门?你们谁能?”
现场无人接话。不少人心里已经有些打鼓了。
在场很多人的厂子不过一两百人的规模,能直接接到洋行的代工单子已经是烧高香了,大多数时候都是转接大工厂漏出来的单子。
之前跟着王理事附和几句没什么负担,可高庆元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事。
林姣的码头是跟洋行直接打交道的。
她天天跟那些洋行的人见面,手里掌握的是信息流通的节点,而他们这些厂子,等着的是订单流通的末梢。
如果她哪天跟洋行那边搭上线,流到他们手里的单子只会更少。
今天还得罪了人,到时候可真是没了活路。
“既然大家都觉得不用她也能成事,那就现在谈谈——找谁谈,怎么谈。谈得出结果,我高庆元今天当面认错。谈不出结果,别到时候人家再登门的时候,又嫌丢人。”
高庆元说完拉开椅子坐下,没有再看任何人。
——
另外一边,等韩琼芳将林姣送回中环的办公室,最近林姣放学会先在这里办公写作业,到晚上才会回家。
接着韩琼芳看暂时没她什么事,让司机送她去了制衣厂找了田明慧和席娟娟三人。
等进厂后,她愣了一瞬。
她从纱厂出来,也去过别家的工厂,但还没有见过这种场景。
几百台缝纫机同时运转,工人们低着头,脚下踩着踏板,手里的布料在针尖下快速移动,像是已经形成了某种不需要思考的惯性。
偶尔有人抬起头来跟旁边的人说一句什么,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。
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,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有人在过道里推着一摞裁好的布料经过,卷边在推车边缘擦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年轻女人正把一件成衣翻过来检查领口的走线,看完之后放到旁边的筐里,又从筐里拿起下一件。
她脚下踩踏板的节奏一直没有断过。
韩琼芳穿过车间往办公室走的时候,路过一排工作台,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停下手里的活,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,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韩琼芳侧身避过一台推车,走到走廊尽头,敲开了田明慧的办公室门。
办公室里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,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。
田明慧正蹲在一个文件柜旁边翻找什么,听见敲门声直起身来,看见是韩琼芳:“韩秘书是吧?林老板已经跟我打电话说过了,让我配合您了解一些制衣厂的基本情况。”
“嗯,我想了解一下厂里的薪资架构和福利。”韩琼芳走进去,“她说这些你熟,让我直接问你。”
田明慧把手里那沓文件放在桌上,“薪资架构?你是指底薪、计件标准,还是福利那套?”
“都看看。”
田明慧把桌上一份文件夹推过来,翻开到中间那几页:“工资条在这里,每个人的底薪、计件单价、当月产量、实际发放金额都有登记。计件单价是按工序分的,车领口的单价和车口袋的不同,领口比口袋贵将近一倍。技术好的工人,一个月能拿四百多,有人拿过五百。”
说着,又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“底薪部分,所有正式工都有,出勤满二十六天就能拿到。福利这块,工人每月有一天带薪病假,超过的部分按实际扣。做得好的还有季度奖金,按产量排名发。其他都参考中环办公室郑经理那边下发的公司人事管理细则,林小姐现在旗下的的所有单位,福利待遇基本保持一致,重体力劳动还会有一些补贴……”
说到这里,田明慧一顿,解释道:“郑经理以前就是林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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