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被林姣那三句话堵得鸦雀无声的屋子,此刻忽然找到了新的出口,那些憋了半天的气总算有了个出气孔,顿时一个接一个地附和起来。
只不过这一次,再没有人敢往女人两个字上撞了。
前车之鉴还在那儿摆着,王理事脸上那层青白还没褪干净呢。于是大家很默契地换了条路走。
不提性别,只提资历。
不提她是男是女,只提她是新人是旧人。
这套话术稳妥得多,安全得多,也更容易抱团。
“就是啊,高老板,这事你牵头我们都没二话,可要是让一个刚入行的小年轻来挑大梁……””
“对啊,咱们这行业虽然与女人打交道多,可这大场面上的事情,什么时候轮到新人来说三道四了?”
没错没错,咱们这些人哪个没攒了几十年的路子?跟洋行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干嘛还找外来的……”
角落里忽然飘出来一句,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,像是存心要让人听清又不肯露面:“……外来的小尼姑念经,大家说是不是?”
有人低低笑了起来,两个,三个,又很快被咳嗽声压住了。
林姣没有动。
她靠在椅背上,目光从那些开口的人脸上一张一张滑过去。
她注意到,附和的人大多是坐在长桌后半截的那些小厂老板,前面的理事们反而大多沉默着。
但他们也没有替她说话,恐怕也在看热闹,毕竟这配额下来肯定少不了他们的,用不着蹚这趟浑水。
林姣看明白了。
她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动作不紧不慢,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臂弯上,然后看向满屋子的人,笑了一下。
“既然现场的老男人们都想证明你们厉害,那我可就回家等着了。 ”
她脚步没有停顿,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,侧过头,微微一笑,语气甚至称得上是和气。
“我给诸位半个月的时间。半个月之内,如果我没听到什么利好消息,我会再次登门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从那几位始终没有抬起头的理事身上滑过,“别怪我这个女新人到时候来打你们这些老男人的脸。”
高庆元看着现场众人面色有青有白,王理事还要张口,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:“行了。”
见林姣已经离开,高庆元站起来,推开椅子,大步追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他追上她的时候,她正在下最后两级台阶,听见脚步声,没有停,只是偏了一下头:“高先生,今天是特意请我来受教的,还是来杀威的?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进了哪家遗老遗少的祠堂呢。”
“今天的事是我的问题。”高庆元跟上来,声音里带着一层自己都没料到的急促,“我没想到他们会——”
“没想到什么?”林姣停下来,转过身,“没想到他们连话都不让我说完?还是没想到你提前打了招呼的人,到了现场一个都不吭声?”
高庆元的脸有些发烫。他是会长,但那间屋子里的势力不止他一家,王理事后面有一帮老派的厂主,钟元远这些年也在暗中走动,拉拢了七八个中小厂家。
他确实没想到,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,会因为这件事由一个女人牵头就集体沉默了。
他干了半辈子成衣生意,跟全香江各个阶层的人打过交道,此刻却觉得脸烧得慌。
一方面是觉得对不住林姣,人家带着方案来的,连话都没说完就被轰了出去;另一方面是觉得丢人,他堂堂会长,连一屋子人都压不住。
林姣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他身后,抬了抬下巴,“高先生,你是会长,那间屋子里的人认你,是因为你生意做得大,不是因为他们服你。你自己心里应该比我清楚。如果连基本的头都起不好,就不要来找我耽误这一趟时间。”
“我会再去跟他们谈。”他说,“你不用再出面了。”
“不用了,我愿意好好谈的机会已经没了。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浪费第二次机会。第一次坐下来谈,是我给面子;第二次还要我坐下来,那就是我给脸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往下走了一级台阶,跟高庆元站在了同一级上。
“高先生,要说在场的人里面,怪不得你生意做得大呢。”
林姣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刚才在包厢里的温和多了,可高庆元反而觉得后背有点发紧。
她抬手,轻轻掸了掸高庆元肩上一处不存在的浮尘,“像你这般识时务的人可不多见。”
她的手收回去,声音压低了半分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:“既然知道我能拿下码头,现在还没乱起来,就不是什么大草包。我说的半个月就是半个月,时间到了,他们这些人要是说服不了三个以上的立法局议员,将这份提案交上去,闹出让大家知道的动静,我就不会有今天这样好的脾气了,我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你们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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