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军算了一个大概数字。可高句丽却有了一个准确的数字。
约六百万石!
六百万石是什么概念?
高句丽三十万大军,人吃马嚼,一个月要二十五万石粮草。
六百万石,够高句丽的军队吃两年。
可现在,这些粮食没了。烧了,抢了,踩了,全没了。
这个损失直接让渊盖苏文病倒了。
然而毁粮踏田只是开始。
接着高句丽国内开始出现一系列的民生问题。
近五十万人直接或者间接地没了口粮,流民遍地。
那些被抢过的县城,十室九空。
那些被踏过的田地,颗粒无收。那些被烧过的粮仓,只剩焦黑的废墟。
世家豪族因为唐军的破坏,开始疯狂地囤粮,生怕唐军再来一次。
他们把粮仓封死,把粮食藏进地窖。
粮价开始飞涨,或者说粮食已经开始有价无市。
百姓拿着钱买不到粮,县城里的粮店一家接一家地关门。
连世家和朝廷也开始难以买到粮了。
有钱也没用,因为市面上根本没有粮在卖。
朝廷要养军队。
安市城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,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。
朝廷从百姓那里弄不到粮,就只能从世家大族下手。
可世家大族在这种时候自然放弃朝廷,保住家族。
于是逼宫投降的声音开始有了。
那些世家大族在私下里议论,说高句丽气数已尽,说渊盖苏文穷兵黩武,说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该打。
朝廷没了,高句丽没了,他们最多就是换个主子罢了。
高句丽没了,大唐占领了这里,未来一样能用得上他们。
至少,他们是这样想的。
赵子义还准备九月收获之时再去抢上一波,这样就能彻底让高句丽崩掉。
他甚至已经把各编队的路线都重新推演了一遍,二百支队伍,从哪个方向进去,从哪个方向出来,哪几支负责诱敌,哪几支负责伏击,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。
九月,等粮食进了仓,再来一把火,高句丽就彻底完了。
他是这么想的。
可他们忽略了这个时代的人性。
这个时代的国家大义,对于大多数世家大族来说,脆得跟纸一样。
不是没有国家大义的人,但是少,太少了。
大部分人嘴上说着忠君报国,心里装的却是另一本账。
那本账上,第一页写着家族,第二页写着利益,第三页写着退路。
至于国家,大概排在末页,翻都懒得翻。
他们心里的第一重点是家族。
只要家族在,皇帝是谁不重要,朝廷谁来管也不重要。
至于百姓?
那都只是他们高高在上的消耗品罢了。
佃户跑了,再招一批就是。
田地毁了,再开一批就是。
粮食烧了,再攒就是。
这些东西,从来都是他们账本上的数字,不是他们骨血里的东西。
所以唐军的这次行动,崩的不是国家的体系,而是人心。
打仗会死人,但死的不是世家大族的人。
赢了,他们可以从中获利,加官进爵,封妻荫子。
输了,他们依旧可以歌舞升平,换个主子继续当他们的老爷。
城池破了,他们换个门匾就是。
皇帝降了,他们递份降表就是。
他们是墙头的草,是水里的瓢,是永远不倒的常青树。
千百年来,无论谁做主,他们都能在那个位子上坐得稳稳当当。
可这一次,唐军的做法不一样了。
唐军抢的不是朝廷的官仓,不是军中的粮草,不是那些他们账本上的虚数。
唐军抢的是他们的庄园,烧的是他们的粮库,踏的是他们的田地,跑的是他们的佃户。
这些,是他们账本上最实的那几行。
这些,是他们血脉里的东西。
唐军这一波操作,直接威胁到了他们。
他们的庄园被抢,田地被毁,佃户跑路。
那些世代积攒的家业,那些传了百年的地契,那些写着祖宗名字的田垄,那些像牲口一样被拴在土地上的佃户,全在唐军的马蹄下化成了灰。
这不是他们想要的。
这不是他们能接受的。
他们可以为朝廷出钱,为朝廷出兵,甚至为朝廷死人——但前提是,朝廷能保住他们的家业。
可如果朝廷连他们的家业都保不住,那他们凭什么还要为朝廷卖命?
这次抢的都是城外的田地、庄园、百姓。
那下一次呢?
下一次唐军会不会抢到他们的城里来?
会不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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