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公司后,领导开口就问。
“怎么晚了这么久,是不是偷懒了?”
王麻子居然倒打一耙,指责起了周建国。
“都怪他动作慢,耽误了时间,我就说有的人干得久了容易飘,需要经常敲打敲打。”
毫无疑问,这话害得周建国被批了一顿,还被扣了一半出车补助,周建国好说歹说都没用,气得他当场就想打人。
最后被几个老工友死死拉住,劝他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,说那人就这样,还是算了。
周建国说完,狠狠啐了一口。
这叫什么事儿!
王桂芬不知道他又遇到了什么糟心事,怕他气狠了,气出毛病来,连忙把筷子又塞回他手里。
“好了好了,你和那种人置什么气?伤了身子不值当,还得咱自己出钱治。来,先吃饭吧,我今儿做了你最爱吃的酸菜炖鱼,老香了。”
她给周建国夹了一大筷子鱼,转移话题。
“要说啊,磊子这孩子是真不错,就算出息了,也没忘了你这个师父。不过老周啊,磊子这要找人的话,怕是不容易吧?”
且不说要去京市那么远,就说花磊是私人单干这点,就不被人看好,她觉得应该没人愿意去。
“是啊,不好弄……”
周建国夹了一筷子鱼,犹豫了片刻后,又把鱼放回了碗里,还是向老妻吐露了自己的心思。
“说实话,在车队干着,天天受这窝囊气,我是真的烦了。桂芬啊,我……其实对磊子说的那些,是有点想法的……可我这心里没底,总觉得不踏实。你说……我到底去不去啊?”
对上丈夫真诚发问的目光,王桂芬愣了一下,慌忙移开视线,低着头,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,陷入了沉默。
周建国也没催她,只是静静等着。
他心里确实乱得很,想听听妻子的意见。
王桂芬和周建国结婚多年了,对彼此的脾气秉性早就摸得透透的。
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,再次抬头看向丈夫,没错过他眼底那份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,不禁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老周啊,你想去京市帮磊子?可……可你这把年纪了,去了京市人生地不熟的,真能行吗?而且……你要是去了,万一不合适,队里的工作不就丢了吗?”
夫妻俩就一个儿子,儿子不喜欢开车,早年周建国托关系,把他送进了市政部门做行政,看着体面得很,肯定不可能回来接手他的工作。
这样一来,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工作卖掉。
现在待业青年多,多少人家求爷爷告奶奶,就想谋份工作,想要高价卖掉并不难。可一旦卖了,再想买回来,那就绝没可能了。
周建国哼了一声,想起下午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,听到老妻的话,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逆反情绪。
“怎么不行?我就不信首都那么大,发展还能比咱们省差?磊子既然说有前景,那车队肯定能干。那帮龟孙,老子真不想伺候了!”
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,将下午的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,说到后面情绪越发激动,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。
王桂芬听完,也忍不住皱起了眉。
“那王麻子算什么东西?还有你们调度,这是收了他多少好处?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,就知道欺负老实人!”
她清楚,自家男人就是太实诚,才总被针对。车队那些人还总爱自欺欺人,以为谁不知道他们那点龌龊心思?
周建国明明是车队队长,却总是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吃亏,换谁不气?
而且这两年他干的活一点没少,补贴却少了三分之一,肯定都是王麻子这种人在中间作梗。
想到这里,王桂芬突然理解了丈夫的想法。
“去吧!”
“嗯?”
周建国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说,去京市吧!”
“桂芬,你支持我去?”
老妻一向是个沉稳的人,不喜欢变动,竟然愿意让他去那么远,只为了一个不稳定的未来?
“是啊。”
王桂芬理所当然地点点头,捡起周建国的筷子,塞回他的手里。
“就你那技术,去哪儿都能干得好!磊子那孩子虽然老实,但也精明着呢,他那边肯定做的不错,才会跟你开口。你说得对,与其在这里受窝囊气,还不如换个地方干呢,那样你心里也痛快!”
她的语气变得怅然。
“大军呢,是有了媳妇忘了娘,我们是指望不上了;小娟儿呢,高中就住校了,家里时常就剩咱俩……”
怅然过后,她又变得坚定起来。
“你要是真想去京市闯闯,我陪你一起去,咋样?”
这下,换周建国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老妻会如此果决,反倒是自己更纠结了。两个人过日子,不能都凭头脑发热做决定,总得有个理智的人能拉住缰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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