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志平随手拉过苏小琴刚刚坐过的木椅,大马金刀地坐下,双腿分开,身子往后仰,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。
“爸,有什么话就说,别搞得跟审犯人似的,我一会儿还得吃饭呢。”
刘德胜抬起头,目光死死盯着他。
“我问你,你昨天下班以后,是不是又去找周明了?”
刘志平心里冷笑,果然是为了这事。
“我是找他了,那又怎么样?”
“怎么样?”
刘德胜猛地站起身,木板随着他的动作,发出了“吱呀”一声响,他捏紧双拳,压抑地低吼道。
“你少跟我装糊涂!你说,你们俩鬼鬼祟祟的,是不是又想干什么?刘志平,你别挑战我忍耐的极限!”
刘志平皱着眉,啧了一声。
“爸,您能不能别总是这么草木皆兵得?我就是有事去那附近,恰好碰到周明,一起吃了个饭而已。怎么,犯法了?”
“吃饭?”
刘德胜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们那是去吃饭吗?”
图纸丢失的那天,刘德胜就觉得不对劲。
资料室的门,老周和保卫科轮岗的人寸步不离;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,只有他和老周两个人知道。可图纸就是没了,还是最关键的涡轮叶片图纸!
他心惊不已,暗中去查,最后查到的痕迹,全部隐隐指向了周明!更让他胆寒的是,这里面还有大儿子刘志平的手笔。
刘德胜回忆之前的桩桩件件,这才明白,是刘志平和周明联手了。
二人找了借口,在周明家请他吃饭,把他灌醉,从他这里偷了钥匙和密码,又利用和自己的关系,其中一人引开了看管的人,另一人盗取了图纸。
之后,刘德胜便发现,大儿子莫名有了一大笔钱,买了表、买了车,还添了新衣服,对外还都说是他给补贴的。
刘德胜得知这些时,直接气得昏倒过去,还是他媳妇及时发现,给他吃了冠心苏合丸,又赶紧送到医院,这才捡回一条命。
“刘志平,你太让我失望了……”
刘德胜的声音越来越低,心也越来越痛,像是有一把刀,正在一刀刀剜着他的心。
他在红星机械厂干了二十多年,“严守国家机密”六个字早已刻进骨子里。可到头来,背叛国家、偷取军工图纸的,不是别人,是他的亲生儿子,是他当成亲儿子培养的徒弟!
这比拿刀捅他还要让人心痛!
刘志平闻言,不以为然。
失望?他还对刘德胜失望呢,他爸有什么资格教育他!
“爸,您别在这跟我讲那些大道理了。”
刘德胜就是个老古董,不懂变通,不明白这个时代的机遇和财富有多重要。
“现在这社会,有钱才是王道。您看看您,一辈子老老实实,得到了什么?每天兢兢业业,就为了那点死工资累死累活。”
刘德胜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刘志平的鼻子骂道。
“你!刘志平,你这是在走歪路啊!国家给了你好工作,你却做出这种背叛国家的事,你对得起国家吗?对得起我和你妈妈吗!”
“呵!国家给我什么好工作了?不过是一个破文员而已。我凭自己本事赚钱,有什么错?再说了,那些图纸放在厂里,也没发挥多大作用,我不过是让它们有了更大的价值。”
“更大的价值?你这是在卖国求荣!”
刘德胜的胸口传来一阵阵闷痛,他不由得抬起手捂住心口。
“那些图纸是国家的机密,关系着国家的安全和利益,你却为了一点钱就把它们卖给别人,你知道这是犯多大的罪吗?”
刘志平不耐烦地打断他。
“行了行了,别在这危言耸听了。我做的事我心里有数,只要您不说出去,就不会被人发现。爸,要是您不想我们全家都进去,就闭紧嘴,过好您自己的日子吧!”
刘德胜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,只觉得心灰意冷。他没想到,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,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利欲熏心的人。
他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,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,缓了片刻后,再次劝诫道。
“志平,你回头是岸吧。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,去自首,把事情交代清楚,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“自首?”
刘志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,哈哈大笑起来,笑完后,强压着骂眼前这个糊涂老家伙的念头,沉声道。
“爸,您疯了吧?我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,怎么可能去自首?您要是不想让我以后不管您,就别再提这件事了。”
这一刻,刘德胜比任何人都要清楚,这个孩子,怕是彻底毁了。
他眼中闪过一抹绝望,最后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地开口。
“刘志平,我警告你们,别再耍任何花招。否则到时候,不管你是不是我儿子,他是不是我徒弟,我都会亲手把你们送进去,绝不留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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