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匆匆,又过去几天。
川省省城,中级人民法院。
三号法庭。
跨国并购案,二审正式开庭。
许歆玥坐在代理人席上,面前,摊着厚厚的案卷。
对方律师,是省城一家顶尖律所的资深合伙人,姓杜,从业二十三年,办过的跨境案子,比许歆玥见过的还多得多,经验丰富的超乎想象。
开庭前,杜律师和她亲切握手,笑容客气,却带着点居高临下。
不屑。
“许律师,年轻有为。”他说,“听说这个案子的策略,都是你们陆律指导的?他今天没来?”
许歆玥微笑:“陆律师在旁听席。”
杜律师转头,看向观众席。
季言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,灰色西装,白衬衫,没有系领带。
他微微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杜律师收回目光,笑容不变,但眼底多了点凝重,审慎。
他知道陆哲的名头,但他也知道,今天站在庭上的不是陆哲,是这个叫许歆玥的年轻姑娘,二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了。
真要是对上陆哲,他没有任何信心。
但现在……轻轻松松,手拿把掐!
他有绝对的自信!
咚!
审判长敲响法槌。
庭审开始。
前三十分钟,是事实陈述和证据交换。
许歆玥的声音很稳,语速适中,重点突出。
她展示的尽调报告,谈判记录,邮件往来,被一一编号,呈堂。
杜律师开始反击。
他的策略很明确,攻击许歆玥的经验短板。
“请问,原告代理人,D国公司法第15条,关于隐名持股的披露义务,你方在尽职调查中是否充分考量?”
这是一个很刁钻的技术问题。
许歆玥动作微微一顿。
她当然研究过,D国公司法……但,那可是个大部头,八百页的德文原版!她硬啃了三个通宵,还是有些条款吃得不透。
她下意识的往观众席那边看了一眼。
季言坐在那里,姿态很放松,眼神平静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许歆玥忽然就镇定下来,她闭了下眼睛,深呼吸一次,然后,她转回头,声音比刚才更稳:
“杜律师,您提到的第15条,适用于股份公司。”
“但,本案标的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,适用的是D国有限责任公司法第29条,关于隐名持股的认定标准,与前者存在本质区别!”
她顿了顿。
“需要我把两条法条的原文,投影在屏幕上对比吗?”
杜律师沉默了。
好吧。
他承认,这个年轻律师确实有点东西。
三秒后,他无奈的笑了笑:“不必了。”
许歆玥知道。
这一局,她赢了。
接下来的庭审,正式进入她的节奏。
她引用判例,她拆解逻辑,她逐一回应对方提出的每一个争议焦点!
也不是没有压力。
杜律师的经验太丰富了,总能在她论述的间隙,找到细小的缺漏,试图撬开缺口,但每一次,她都能及时堵上。
因为那些问题,那些可能有缺陷的地方,她提前都演练过。
在律所会议室,在石塘村小院,在季言那些提供的思路里。
季言每次都问她——如果对方从这里切入,你怎么应对?
正是这些经验,让许歆玥成功稳住节奏。
押题押中了!
陆律师不愧是大师级别的律师啊!
两个半小时后。
审判长宣布休庭,择期宣判。
走出法庭时,杜律师主动向她伸出手。
“许律师,”他的语气,比开庭前诚恳得多,“后生可畏啊。”
许歆玥握住他的手,微笑:“谢谢杜律指教。”
她回头,看向观众席。
季言已经不在了。
她摸出手机,有一条未读消息。
【陆律师】:庭审做的很好,回去写结案报告吧。
显然,季言早就知道她这把已经赢定了,完全放心下来,已经提前走了。
许歆玥盯着这行字,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他说做得很好!
他说回去写报告!
虽然都是很正常的话,但许歆玥就是很激动,要知道,她一年前还在整理案卷,不太敢在客户面前大声说话,才刚刚从实习律师转正不久。
但现在,她已经是个很出色的专业律师了!
她低头,打字——
【许歆玥】:收到。
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。
【许歆玥】:谢谢师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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