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这里,肩头伤口牵动,眉头微微一抽,额角又渗出冷汗。
老陈见状,抬手示意他先缓一缓,转头吩咐道:“去,把分舵里最好的疗伤丹取来,再准备一份加急密信。”
周恒却抬手拦了一下。
“先别急着写。老陈,你听我说完。”
老陈点头:“你说。”
周恒把杯中灵茶一口饮尽,像是借着那点苦涩把心口的惊惶压下去。
“我怀疑,这东西不是本地能养出来的。老鸦谷一带灵脉平常,山中匪帮我都打过交道。
真要有这样一支东西盘踞在那边,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。它们来得太快,铺得太广,补得太齐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老陈没接话,只是看着周恒。
周恒停了停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老陈,宗门得派长老来。越快越好。别再拿普通执事去试了,去多少都不够填。”
老陈终于起身,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,脸上那点惯常的圆滑已经褪得一干二净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现在就报上去。”
周恒抬头:“我能不能先把商队伤亡册子整理出来?”
“先躺着。”老陈抬手压了一下,“你这副模样,还想写册子。等你能稳稳当当地握笔,再慢慢整理。”
周恒苦笑了一下,靠回椅背。
“我现在才知道,刀砍不动的东西,原来真能把人逼得发疯。”
老陈没接这句,只是对门外吩咐了一声。片刻后,一枚加急传讯符便被送入偏厅,符纸边缘泛着幽蓝灵光。
当夜,一份急报从碧水宗玄黄城分舵发出,直达总舵长老殿。
急报写得很短,却每一句都透着沉重。
碧水宗外门执事周恒押运灵材途经老鸦谷,遭遇大批来历不明者围攻。袭击者三千余人,修为低微,夹有少量地仙、天仙。其异常有三,死后复生,数量递增,魂魄全无。周恒亲历激战,商队损失惨重,特请宗门尽快派遣长老级人物核实处置。
密信送出后,分舵里一连安静了很久。
周恒坐在偏厅里,背靠椅背,眼神落在跳动的灯火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他其实还记得最后那一幕。
谷口被血和尘土糊成一片,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搅在一起,像是一锅被烧沸的铁水。自己一枪挑飞一人,枪尖刚拔出,又有三道人影从侧面扑来。左边那人被斩断半边胸膛,落地时竟然还朝着同伴伸手;右边那个脖子被削开大半,喉咙里咕噜作响,仍旧拼命往前爬。周恒那一刻只觉得头皮发麻,后背发冷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周恒不是没见过狠人,也不是没打过死战。可那种明明已经倒下,转眼又爬起来的人潮,像是从阴影里不断涌出的潮水,一层压一层,一层盖一层,根本没有尽头。
周恒当时唯一的念头,就是活着冲出去。
那不是退,是从一场完全陌生的灾祸里把自己拖出来。拖晚一息,整支商队就会被吞得干干净净。
偏厅外,夜风吹过窗纸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另一边,碧水宗总舵。
长老殿内灯火通明,茶香却压不住气氛里的沉闷。
值守长老李沛川展开传讯符时,本来只当又是一桩寻常劫案。他目光扫过前几行字,手上的动作还算平稳,直到看见“死后复生”“无魂无魄”几个字,指尖才微微一顿。
李沛川将传讯符放到一旁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惯常的审慎。
“又来一份,还是这种说辞。”
侍立一旁的弟子低声道:“长老,要不要先派人去核实?”
李沛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翻开案上几份文书,批了两行字,目光却又落回那封密信上。
周恒,外门执事,真仙初期,入宗九十年,考评中上。此人做事稳妥,平日里极少夸大其词。
李沛川指节在案边轻轻一敲。
“先放待核实。”
话音刚落,殿外又有急讯送入。
第二份急报来自碧水宗另一支商队。路线走的是南侧白石道,遭遇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袭击。
护送者连番突围未果,商队全军覆没,只逃回一个浑身是血的杂役。
李沛川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,茶水表面都不再晃了。
“人都死了?”
“只剩一个杂役。”送讯弟子低声答道。
李沛川放下茶盏,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。
第三天,第三份急报送到。
这次不是碧水宗自家的人,而是青阳山宗发来的协查通报。
外围巡逻弟子遇袭,一名外门精英弟子战死,临死前留下的传讯符上,写着完全相同的内容,白光消散,尸身消失,魂魄全无,复生再现。
三份急报,三条路线,三个发件人,连细节都几乎一模一样。
李沛川把三张密信并排铺开,盯着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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