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石亲自主持祭礼。
祭礼上,经声极简,阵亡名册被一页页展开。
一个个名字念过去,广场上的百姓越来越安静。
一位老妇人捧着野花走到碑前。
她认不出字,摸着石面问旁边的学堂先生。
“先生,我家小满在哪儿?”
先生找到那个名字,把老妇人的手轻轻按上去。
“老人家,在这里。”
老妇人摸了许久,把野花放下,声音很轻。
“他小时候最怕水,下河摸个螺都要哭。后来倒会救人了。”
旁边有人听得鼻子发酸。
王石站在台阶上,传道金莲悬于身后,金色莲瓣缓缓展开,辉光落在每个名字上。
那些名字上升起淡淡金纹,和楚都万民香火连在一起。
人道功法运转,广场上空霞光铺开,仿佛有一条金色长河从英魂碑上流向城池,又从城池流向人间四方。
碑前百姓身上的木牌齐齐亮起。
有孩子第一次见这种景象,拽着母亲袖子,小声问道。
“娘,他们上天了吗?”
妇人把孩子抱紧,看着碑上那些名字,轻声回答。
“他们在碑里,也在咱们饭碗里,在渠水里,在药碗里。以后你长大了,也要记得他们。”
王石听见这句话,喉间堵了片刻。
祭礼结束后,英魂碑前始终有人来往。
有人送花。
有人送新米。
有人把家里第一把新麦穗放在碑脚。
有人每天路过时弯腰行礼。
碑上的名字,成了人道教扎进民心最深处的根。
数年救灾,灾区渐渐换了模样。
安平国的干河道被改成主渠,支渠分到每一片田地。
每座渠口都立着石碑,碑上刻着修渠牺牲者的名字。
刘二山成了渠口管事。
每天清晨,刘二山先巡水闸,再擦碑。
有人笑他擦碑擦得比自家锅还亮。
刘二山拎着布骂回去。
“锅糊了还能刷,名字脏了,我心里堵得慌。”
新渠放水那天,百姓挤满田埂。
清水沿着渠槽流进旱了多年的地里,水光映着天光,像一条条银带铺入荒土。
老农蹲在田边,把手伸进水里,半天舍不得拿出来。
农官递给老农一包新粮种。
“国师府发的,高产,耐旱。灾区头三年免税,种出来的粮,先填自家仓。”
老农把粮种捧住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。
“我种了一辈子地,头一回在灾年见到官府给种子,还让我们先顾自己家。”
农官笑了笑。
“好好种。秋后常平仓来收余粮,价钱按新规,不压价。”
老农抬头看他,认真说道。
“你们教义我记不全,嘴笨,也说不出大道理。”
农官刚要开口,老农又补了一句。
“可我记得是谁给我家留了活路。”
西南新堤也合龙了。
苏清寒亲自把加固阵纹刻入石料。
每块堤石上都有细小草木纹和水脉纹。
雨季第一场大水压来时,天色昏沉,乌云如铁,山洪裹着断木与泥沙滚滚而下,水势轰鸣如万兽奔腾。
堤身亮起青金符光。
一枚枚阵纹从石缝间苏醒,草木纹牵引地脉生机,水脉纹引导洪流分势。整条长堤仿佛化作一条横卧大地的青金巨龙,龙鳞般的符纹层层展开,承住洪峰,削去狂势,把滔天浊浪导向泄洪荒滩。
洪水撞上堤身,爆出百丈白浪。
长堤纹丝不动。
赵铁站在堤上,看得直拍大腿。
“苏堂主这堤修得好!以后我能少跳两回河。”
旁边士卒提醒道。
“将军,你上次跳河是为了救元帅。”
赵铁摆摆手。
“救人归救人,呛水归呛水,账得分开算。我救了人,也确实喝了两肚子泥水。”
林岳从堤下走过。
“那三顿肉还记着?”
赵铁立刻站直。
“元帅记得就行。末将这人心宽,吃的事从来不催。”
林岳看了堤下一排新兵。
“今晚加肉。”
赵铁转身就喊。
“听见没,林元帅终于做人了!”
新兵们哄笑一片。
这些新兵,多半来自灾区。
有人家被洪水冲走。
有人亲人死于旱荒。
有人在白鹭城疫棚里捡回性命。
人道教给了他们粮,给了药,给了营帐,也给了刀。
林岳站上练兵台时,二十万新卒举兵行礼。
赤金军气从操场升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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