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了。”
安平国的旱灾最先见血。
田地干裂,沟渠见底,井绳垂到最深处也带不上几滴水。许多村子已经断了炊烟,连一锅稀粥都成了奢望。
人道教的粮车赶到村口时,前路被人拦住。
拦路的是本地乡民。
他们衣衫破旧,脸上糊着尘土,嘴唇干得裂开,手里却死死举着旧天坛木牌。那木牌被汗和泥磨得发黑,像是他们最后能抓住的东西。
为首的中年人嗓子沙哑,开口时几乎带着血味。
“粮留下,人道教的人别进村。”
押粮弟子一怔,放缓了声音。
“乡亲,我们是来救灾的。粮是给你们吃的,药也是给你们用的。”
中年人咬着牙,眼里全是恐惧。
“你们来了,灾就更重。前些日子有人拜了你们的人道木牌,第二天井就干了。我们怕,真的怕。”
车队后方,王石掀帘下车。
他身上国师服沾着一路尘土,金纹却依旧明亮。中年人看清他的衣袍,手里的旧天坛木牌猛地抖了一下,脚下却硬撑着没退。
王石走到他面前,语气很平。
“你叫什么?”
中年人喉结滚动。
“刘二山。”
“家里几口人?”
“五口。老娘病着,两个娃饿着,婆娘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王石点了点头,转头吩咐。
“开袋,先给他领粮。”
刘二山愣住,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国师,我刚才拦你们,我还骂过你们。我不信你们了。”
王石看着他。
“救灾不看你信谁。你娘和孩子要吃饭,这件事比争一句信与不信更要紧。”
粮袋解开,白米倒进木斗,颗粒碰撞的声音清清楚楚。
周围村民的喉咙同时动了一下。有人盯着米,眼神像是快要扑上去,又硬生生忍住。
刘二山攥着旧木牌,迟迟没伸手。
王石把粮袋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要是觉得天能救你,就拿着旧天坛木牌回家等。你要是想让你娘和孩子今晚喝上一口粥,就先把米背回去。”
刘二山手一松。
旧木牌落在干裂的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扑过去抱住粮袋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米袋上。
“我怕啊,国师。我们真的怕。地干了,井干了,娃夜里哭都没力气,我不知道该信谁。”
王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怕就把门打开。一个村子扛不住,三十六个村子一起扛。百姓站到一处,灾才有退路。”
刘二山抬起头,声音发颤。
“那我们还能活吗?”
王石看着村口那些瘦得脱形的脸。
“能。只要人还肯救人,就能活。”
当天夜里,安平三十六村同时开仓设粥棚。
传道者进入村中,收起讲经木案,只拿出名册。老人、孩子、孕妇、病弱者一一登记,重症先给药,孤寡先送粮。灶火重新升起时,淡淡米香飘过干裂的土路,许多村民蹲在粥棚外,捧着碗哭得抬不起头。
第二日,林岳带兵抵达。
镇北营绕过民居,直接进了干涸河道。
昔日河床宽阔如龙脊,此刻龟裂成无数黑纹。林岳站在河心,抬手按下军令。
“开渠,寻地下水脉。”
号角声起。
数万士卒同时踏步,甲叶震鸣,血气冲霄。人道战法运转,众人身上的金纹一层层亮起,军阵之力汇成厚重山河虚影,压得四野尘土翻滚。铁锹落下时,已经不只是凡铁掘土,愿力、战意、真元三者相合,每一次挥动都像一座小山砸入大地。
硬土被成片掀开,干河道向两侧崩裂。
林岳立在渠底,甲胄上全是泥,声音透过风沙传遍军阵。
“再深三尺。水脉在下面,今日必须挖出来。”
赵铁扛着铁锹,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大师伯,我当年练的是盾法,怎么到哪儿都在刨土?”
林岳头也不抬。
“今日你就是渠将。”
赵铁把铁锹往土里一插,叹得很重。
“行。等水来了,我给自己封个河伯。到时候谁再让我挖渠,我就收他过河钱。”
旁边士卒笑出声,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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