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州捷报传开后,云州东境热闹了三日。
第三日傍晚,热闹戛然而止。
天武圣庭收住兵锋,前线大军退到延州三十里外,营盘连绵如铁锁横江。神剑宗剑修也从城墙正面撤下,转入山林、渡口、驿道之间。
徐天问吃过一次亏,立刻换了打法。
云州边境太长,山河纵横,关隘零散。延州北边的落枫镇遭袭,南边水口关燃起大火,西南三处驿站同时断了马匹。更远的青岩渡,半夜有人凿船,十七艘运粮船沉了六艘。
林岳刚从延州赶到水口关,北边急报便追进军帐。
“元帅,落枫镇快撑不住了!”
传令兵浑身泥水,跪在帐前,胸膛剧烈起伏,声音嘶哑得几乎破开。
林岳刚换下染血外袍,一只手还按在地图上,指节沾着未干的血迹。
“说清楚,敌人多少,领兵的是谁?”
传令兵咽了口气。
“圣庭执法营两百,神剑宗剑修五十,万兽门妖兽近千。领头的是圣庭金衣执法使,修为至少武王巅峰。落枫镇外墙已经塌了一段,镇中百姓正在往祠堂撤。”
帐中将领脸色顿时沉了下去。
赵铁把巨盾往地上一杵,整座军帐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“这帮人是真学精了。正面打不过,就挑咱们薄的地方咬。东一口,西一口,专门耗咱们的腿。”
林岳盯着地图,目光从水口关一路划到落枫镇。两地之间隔着两道山梁、一条急河,寻常骑军至少要跑大半日。
帐中副将低声道:“元帅,您这几天连赶四处,身上旧伤还没合。要不让末将带人过去?”
林岳摇头,声音平稳。
“落枫镇守的是边境粮道,镇子一丢,北线三座村寨都会被妖兽冲开。你们去得慢,我去。”
赵铁急了,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大师伯,你这几天跑了四处,马都快被你跑出眼泪了。你再这么撑下去,铁打的人也扛不住。”
林岳拿起战剑,剑鞘上还残留着水口关的火灰。
“人还能站,剑还能出。边境一天没稳,我就还能跑。”
赵铁张了张嘴,憋了半晌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,你去。水口关交给我。你回来时顺手把我那匹黑马带回来,它这两天听见你名字就抬头,比我还惦记你。”
帐中几名将领忍住笑,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开。
林岳也笑了一下。
“守好水口关。黑马若少一根鬃毛,我回来找你算账。”
赵铁拍了拍盾面。
“放心。水口关人在关在,我赵铁这面盾碎了,后面还有我这身骨头。”
笑声很快散去。
军令一层层传下,水口关的烽火被夜风卷上高空。林岳提剑出营,身后亲卫翻身上马,赤红军旗在夜色中展开。
半月之后,边境各处伤亡册送到楚都。
王石坐在国师府内,案头堆满急报。烛火燃了一夜,灰白烛泪凝在铜盘边缘。韩文渊守在一旁,脸色比往日更沉。
“国师,圣庭执法队开始专杀传道者。”
王石翻开第一册。
白榆村传道使秦诚,死于路亭。
石桥镇传道使吴秀,死于护送学童途中。
青河渡传道使孟九,死于夜袭。
一行行字写得极短,却重得压人。每个名字后面,都是一处村镇、一卷经文、一群刚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百姓。
王石翻到最后,手指停住。
“陈阿水。”
韩文渊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他是第一批入教的信徒。以前在楚都担水,后来识了字,主动请命去边境传道。”
急报上写得很短。
陈阿水在老槐树下被五名武尊围住。圣庭执法队许他活命,许他银钱,许他转做圣庭耳目。
陈阿水背靠树干,身上插着三柄短枪,怀里仍旧护着经卷。
最后一句记录,是附近樵夫隔着山沟听见的。
“天尊佑我。”
王石看着那四个字,一天一夜坐在案前。
第二日清晨,韩文渊端来热粥,放到案边。
“国师,先吃一点吧。您这样熬着,下面的人看了心里更慌。”
王石抬眼,眼中全是血丝。
“陈阿水入教那年,你见过他吗?”
韩文渊点头。
“见过。他那时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,学了半个月,只会写一个水字。后来他天天练,手上挑水磨出的茧还在,握笔都不稳。可他学得认真,谁笑他,他也跟着笑。”
王石把册子合上,掌心压在封皮上。
“传令各地,传道者今后结伴出行。三人一组,配护卫,配符灯。边境村镇夜课暂缓,白日授课,集中护送。”
韩文渊立刻应下。
“弟子这就去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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