慌。
刀剑从城外来,毒从水里来,从饭里来,也可能从身边人手里来。士卒端着水碗,半天不敢喝。药棚外,伤兵看着药碗,眼神里多了疑惧。
林岳站在东营外,脸色压得很沉。
赵铁快步赶来,声音带着火气。
“大师伯,已经封了三口井,饭桶也全扣下了。可中毒的人还在增加,东营、南营都有。军医说这毒走得怪,解一个,另一个就发。”
林岳问:“水源是谁管?”
周岳披着外袍走来,断臂处缠着厚厚白布。他脸色苍白,声音依旧很稳。
“城中水源分三处。东营用的是内井,南营用的是府衙井,药棚用的水从仁济堂药车那边来。三处都出了人,毒源未必只在水里。”
赵铁咬牙。
“抓人吧。一个个查,我就不信查不出来。”
林岳看了他一眼。
“查,但不能乱抓。毒一发,城里最怕互相疑心。周岳,你封水源。赵铁,你带人护住军医和药棚。谁敢趁乱冲撞药棚,按军法拿下。”
赵铁深吸一口气。
“明白。”
林岳又道:“派快马去人道山。告诉国师,延州出现大规模毒发,请仁济堂主苏清寒立刻来援。”
快马当夜出城。
三更时分,苏清寒抵达延州。
她一路御鼎而来,青色霞光划过夜空,落在东营中央。百草鼎落地时,地面浮起一圈草木纹路,浓郁药香冲散了营中的血腥与毒气。
苏清寒身穿素色长衣,发间只束一根木簪。她从鼎旁走出,先看了倒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卒,又抬手按住其中一人的脉门。
脉象入手,她脸色立刻变了。
赵铁急得满头汗,却尽量压低声音。
“苏堂主,能救吗?”
苏清寒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连看七人,又取出银针刺入一名士卒指尖。黑血渗出后,黑色里又泛出灰、青、紫三种细纹。
她抬头道:“七种毒相互缠绕。寻常解毒法会触动另一层毒性,所以你们越解越乱。”
周岳问:“需要什么?”
苏清寒语速很快,但条理清楚。
“第一,所有水源立刻封住。井口、饭桶、药桶,都派可信的人看守。第二,中毒士卒按发作先后分区,半日内发作的放东棚,一日内发作的放西棚,症状轻的单独隔开。第三,把仁济堂带来的药材全部搬进来,我要重新配方。第四,从现在起,任何入口的东西都要先送到百草鼎前验过。”
赵铁立刻转身吼道:“都听见了!按苏堂主说的办。别围着看热闹,谁挡路谁去城头接箭!”
苏清寒看向林岳。
“我需要安静,也需要人手。懂药理的留下二十个,力气大的留下四十个,其余人退出三十步。”
林岳点头。
“你只管救人。东营交给我守。”
苏清寒把袖口卷起,掌心按在百草鼎上。
鼎中青霞翻涌,随后一点点转为深红。鼎壁上的草木纹路像活了过来,沿着地面向病棚延伸。数百中毒士卒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有的急促,有的微弱,有的已经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苏清寒闭眼感应片刻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冷静。
“毒已经入血,最早发作的一批撑不过五天。”
赵铁脸色一紧。
“苏堂主。”
苏清寒打断他,声音稳而清晰。
“我还有五天。五天内,我把解法找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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